畢竟北域宋家是真的有錢。
可她怎麽沒聽說,宋鶴有道侶,還是這等跺跺腳便能威震一方的大能?最重要的是,屍身?宋鶴已經死了?因為沈清疏?
那宋家還找個什麽勁兒?難道魂燈尚未熄滅?
近距離吃瓜卻沒吃明白,林瑤很快將剛剛的害怕拋到腦後,看向席冶的目光裡滿是好奇,充斥著深深的探究欲。
“咳,”生怕自家師妹一時衝動,問出什麽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來,林玄不動聲色挪了挪位置,把對方擋住大半,“宋道友的失蹤近來在修真界鬧得沸沸揚揚,前輩若心有疑慮,不如親口去問問。”
“秦、沈兩位道友,此刻就在馬家村。”
席冶淡淡:“他們已經走了。”
所以自己才有空在這裡閑聊。
以秦寂的性格,斷沒可能讓沈清疏置身於危險中,但,不戰而退,想來主角攻此刻正難受得很。
昨日還信誓旦旦要留在馬家村斬妖除魔,今天一早卻沒了蹤影,外加席冶這麽個強大的仇家找上門,種種「巧合」疊加,落在外人眼中,沈清疏和秦寂的舉動,多多少少透露出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清風派廟小,惹不起幾尊大佛,權衡利弊,林玄主動換了個話題:“晚輩愚鈍,還未請教前輩尊姓大名,師從何處?”
林瑤立刻將耳朵豎起:
近萬年來,修真界飛升無望,渡劫期以上的老祖亦少得可憐,五根手指就能數得過來,可她對了半天也沒對上號,到底是哪個宗門把底牌藏得這麽嚴?
未成想,如此簡單的問題,青年的回答,竟再次劍走偏鋒,驚掉全場的下巴:
“流雲山,席冶。”
林瑤一瞬間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沒辦法,流雲山、席冶,這五個字,曾經頻繁出現在她幼時的睡前故事裡,土生土長的「修二代」,有誰沒聽過異仙的大名?
短短幾息的功夫,那些靜悄悄的黑夜、那些想象中的怪物、那些嚇得她直往娘親懷裡鑽的恐懼,仿佛都化為實體,無聲無息,壓抑地在青年身後匯聚。
但還沒等林瑤緊張握上自己的劍,那兩隻於衣袖遮掩下虛虛交握的手,又重新把她拉回了現實。
開玩笑,哪個故事裡的異仙會下山,還會養小情人?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對方真是異仙,動了七情六欲,便意味著有了弱點。
微風拂過,隨著思緒一絲一縷被理清,林瑤發現,方才那些將她嚇到半死的怪物,正如潑了水的畫般,顏色漸漸淡去,最終,消弭無形。
周遭消失的人聲亦重回耳邊。
“前輩說笑了,修真界重名也是常有的事,”太過理性,林玄直接把席冶的說辭當做玩笑,反而沒受任何影響,“沈道友師從無量劍派,近來各大宗門皆聚於此,前輩若想討個公道,正是好時機。”
盡管早早便知曉這個消息,席冶仍禮貌頷首:“多謝。”
“前輩可看出這馬家村有什麽邪祟妖魔?”見席冶這般好說話,林瑤的膽子更大了些,“我尋了許久,也沒尋到蹤跡。”
“若你在說沈清疏尋的妖邪,那大抵是我,”坦蕩地,席冶應,“先前留下一道機緣,差點害了幼童性命。”
順著青年的目光朝外看,林瑤總算注意到某個遠遠站在角落的男孩,定睛一瞧,不就是昨天被沈清疏問來問去的什麽石頭?
那孩子明顯認識席冶,乍然被一大群人盯住,也沒露怯,而是規規矩矩叫了聲:“席先生。”
——相比對沈清疏的態度,可謂天壤之別。
寒暄的耐性即將告罄,台階鋪好,席冶也順勢擺脫了林瑤一行人。
顧琮則用空著的手摸了摸馬石頭的腦袋:“數你機靈。”全然忘記自己昨夜還吃過人家的飛醋。
敏銳察覺到席先生和顧阿兄之間的氣場要比往日更親近,馬石頭不明所以,隻道:“席先生受了傷,該好好休息。”
“無妨,”搖搖頭,席冶垂眸,問,“反倒是你,打算如何?”
與他這個反派有了實打實的牽扯,劇情走到結局前,馬石頭、乃至整個馬家村,怕是都不得安生。
換做平常,這問題,馬石頭想都不用想,厚著臉皮,也要討些修仙的門道。
可經過昨晚,他發現,所謂的仙長,發起怒動起火來,和普通人亦沒什麽兩樣,無端端認為他是魔,還要砍他的胳膊。
他讀書少,卻知道俗世裡好歹講些王法,但這修真界,竟更像野獸集聚的叢林,將弱肉強食展現得淋漓盡致。
多年心願一朝動搖,馬石頭突然有些畏懼。
任由男孩兀自陷入糾結,席冶並未提點,更未催促:
修真一途本就如逆水行舟,幻想移山填海人前顯聖、從而拜入宗門者不知凡幾,真正能堅持下來的又有幾個?
“若想治病救人,我可以送你去城裡學醫。”路至盡頭,席冶輕聲。
“我明日一早會再來。”
馬石頭重重地嗯了一聲。
素來外向的顧琮這次卻沒插話,隻靜靜陪在席冶身側,等男孩照例背著竹簍上山采藥、白衣青年略顯疑惑地望過來,他才勾唇:“沒什麽。”
就是再一次確認,席冶是個很溫柔的人。
哪怕頂著異仙反派的頭銜,瞧著冷冰冰,真正相處下來,偏見也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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