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定地看了對方一眼,席冶勾唇:
“好。”
——
三日後,無名山中。
腰間佩著把靈劍,身著淡青道袍的姑娘坐在大石頭上,揉著小腿,抱怨:“師兄,領頭那兩位貴客到底是什麽來頭?比我爹還高的修為,非要跟著咱們一塊兒挑選弟子,還不準用仙鶴,我的腳都要磨破了。”
被她稱作師兄的,則是位長相周正,氣質穩重的青年,同樣一身淡青道袍,手持拂塵,十分老成的模樣。
“慎言。”掀起眼皮,確定那兩位貴客仍在最前方,他屈指掐了個隔音法決,才道:“我瞧他們,似是來找人的。”
“找人?難道這山溝溝裡還真能飛出金鳳凰?”鼓著臉,姑娘嘟囔,“城裡他們又不去,眼下就剩最後一個村子,我可什麽好苗子都沒見到。”
“咱們清風派雖比不上那些威名赫赫的大宗門,好歹也有幾百年的歷史,這附近要真有什麽天才,還能等到他們來?我爹早把人收了。”
手持拂塵的青年卻道:“收徒?”
“我瞧他們倒是像尋仇。”
還得是窮凶極惡之輩,才能叫那兩位如臨大敵,一路緊繃。
“尋仇?”未等青衣姑娘把話問完,隊伍前方的兩人忽然起身,其中氣質更溫潤的那位,揚聲:
“諸位,山腳的村落可能有魔修妖邪作祟,還請留步。”
山腳的村落?
順手抽出地圖,青衣姑娘飛快瞄了眼,只見上面標著一個平平無奇的「馬」。
盡管不知道對方為何會這麽說,但作為清風派宗主的女兒,她自不可能在此時退縮,起身抱拳,她一改剛剛的嬌氣,道:“恕難從命。”
“林瑤願同往。”
有她帶頭,其余清風派弟子也紛紛附和,拂塵青年無奈合眸,再睜眼時,已然有了決斷:“林玄亦然。”
——他是孤兒,無父無母,所以跟了師尊姓氏。
沈清疏一時犯了難。
老實說,他也不確定山腳的村落如今到底是何情況,但原本模糊的卦象,卻越發清晰地告訴他,那裡就是席冶曾經停留的地方。
借著清風派的名頭行事,也是怕打草驚蛇,攻打流雲山在即,他必須給自己發現異仙脫困這件事找一個足夠合理的解釋,才能放出消息,說服各派宗主,轉而在修真界搜尋,省得白白做無用功。
這般想來,帶上清風派的弟子,或許是好事。
似是看出了他的憂慮,雙手抱劍,久久未出聲的秦寂主動:“放心,我會護著他們。”
……
“我會護著他們?”墜在隊伍末尾殿後,林瑤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撇嘴,“他以為他是誰啊?嫌我們是累贅?”
“而且這周圍明明什麽都沒有,安全得很。”
最開始,她還握著劍,準備隨時出鞘,除魔衛道,然而這一路走來,別說妖邪,她連個猛獸都沒碰到。
說話間,林瑤抬腳,路過刻著「馬」字的石碑。
十幾位穿著清風派道袍的仙長,頓時驚呆了在附近玩耍的孩童,很快,整個村子都因仙長的出現熱鬧起來。
清風派的弟子們心裡卻犯了嘀咕。
原因無他:那位沈姓修士,裝得似模似樣,提醒大家馬家村危險,可他們這一路上,沒察覺到絲毫異樣,村民們亦神思清明,不像被邪祟附身。
特別是對方一眼就從人堆裡挑出個其貌不揚的男孩時,他們越發覺得,對方是仗著自己修為高,將他們擺了一道。
單獨走到沈清疏面前的馬石頭則激動得厲害。
在一眾孩童豔羨的目光中,他聽到那領頭的秀雅青年問:“你可曾見過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記憶中的席冶,總是與怪物為伴,連帶著對方的長相,在沈清疏腦中也抽象起來,他沒法畫出異仙的模樣,便只能從「本命傀儡」突破入手。
盡管不知道這問題到底是什麽意思,馬石頭卻仍誠實地搖了搖頭:“沒有。”
撒謊。
他分明借宋鶴的眼睛,瞧見了這男孩的模樣。
“當真沒見過?”笑意溫和,偏眼底凝住一層冰,淡淡地,沈清疏道,“若你說實話,隨便什麽要求,我都會答應。”
這下,落在馬石頭身上的視線一下子變了味,畢竟,沈清疏的語氣是如此篤定,襯得那黑黑瘦瘦的男孩,像個狡猾的撒謊精。
“我沒有。”
胸口膨脹的喜悅瞬間被戳破,馬石頭一字一頓:“我沒見過。”
“村裡來過什麽人,小老兒最是清楚,”氣氛緊繃,村長上前打了個圓場,悄悄將男孩護在身後,“確實沒有同胞的兄弟姐妹,僅有一對師徒。”
沈清疏:“師徒?”
村長:“是,先生很年輕,生著病,至於那少年,尚未及冠,與您要找的人並不相符。”
不可能。
無論是宋鶴還是席冶,都不可能是少年模樣。
但他的卦象又確確實實落在此處。
“傀儡呢?”不死心地,沈清疏追問,“木石做的傀儡,你們有沒有見過。”
木石。
傀儡。
馬石頭的肩膀倏然一抖。
“你見過,對嗎?”神識籠罩下,任何細小的變化都無法瞞過沈清疏,盡量讓自己顯得溫柔,他按下急躁,在男孩面前屈膝,“你告訴我,我收你做無量劍派的弟子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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