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顧琮想明白這是怎麽回事,領頭的孩子就跳下石頭,邊跑邊扯著嗓子喊:“仙長來啦!仙長來啦!”
這一嗓子,堪比清晨打鳴的大公雞,直接讓整個村子「醒」了過來,窩在顧琮胸口的肥啾被嚇了一跳,慫兮兮撥開衣襟,探出圓滾滾的小腦袋。
立竿見影地,孩子們的眼睛愈發晶亮。
“約莫是附近有宗派會定期來選拔弟子,”多少看過幾部相同類型的小說,顧琮低低,“要不要……”
話未說完,一位步伐矯健的老者就遠遠走了過來:“二位可是清風派的仙長?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他頭髮花白,精神卻矍鑠,雙目亦清明,不見尋常老者的渾濁,記憶力絕佳,顧琮迅速回想了下原著,確定自己沒讀過任何有關清風派的橋段。
悄悄瞄了眼席冶的神色,對方顯然和他一樣,沒聽過這個名頭,看起來也毫無要冒領身份的意思。
“清風派?”果然,青年同他預想般張口,如實否認,“未曾聽說。”
“我們只是途徑此處,想借宿一晚。”
此話一出,周圍孩童的臉上立刻寫滿失望,灰突突地暗淡下來,那老者則要鎮定得多,捋捋胡子,道:“我說呢,這日子怎麽比往年早了幾天。”
“敢問二位從何處來?”
上一世尋沈清疏時,席冶特意鋪展神識,翻找過俗世的城鎮,隨口說了個附近的地名,他隻道自己和顧琮是出門遊歷迷了路,陰差陽錯轉到村外。
兩人一鳥,顧琮雖高大,卻明顯是個少年,席冶又一副病容,透著奔波後的疲憊,自稱村長的老者僅僅猶豫了幾息,便點頭答應下來。
“沒關系嗎?”等老者把他們領到村子西邊的一間空屋,遠遠望著對方離開的顧琮問,“那個清風派?”
按照原著的時間線,這節點,宋家嫡子失蹤,以及無量劍派預備帶頭攻上流雲山救人的消息,應該已經傳遍修真界。
“無妨,”抬手倒了一碗水,席冶淡淡,“想殺我的人很多,卻不是誰都有那個本事。”
站在桌邊的白雀悄悄打了個哆嗦。
動物本能作祟,失去顧琮的附身,它多少有些害怕席冶,饒是渴得厲害,也隻敢用那雙圓溜溜的豆豆眼,看了又看,沒膽子上前。
誰料,未過兩秒,那裝著水的碗,竟被青年主動推到它的面前。
警惕地等待許久,白雀試探性抬爪,翹著尾巴湊近,低頭,淺淺啄了一口。
顧琮瞬間了然,席冶的心情很好。
於是他問:“他們為什麽沒事?”總不能是整個村子的人都和這白雀一樣未開靈智。
席冶卻沒回答,而是同樣拋出個問題:“你見過流雲山嗎?結界外的流雲山?”
一點即通,顧琮想到了關鍵所在。
——不管是原著裡的描寫,還是宋鶴親眼目睹的畫面,流雲山的形象皆是廣袤無邊,雷雲滾滾,引發的異象,足以籠罩方圓幾百裡的范圍。
明明自己和席冶衝破屏障後跌落的位置就在流雲山附近,但他這一路卻沒看到絲毫古怪。
“因為你不怕,”席冶輕聲,“所以流雲山便只是一座山。”
如同這世上所有普通的山。
而外面那些或老或少的村民,大概連異仙的傳說都沒聽過,更別提席冶這麽一個陌生的名字。
“修行本就似逆水行舟,雷劫是最具體的表現。”
“有時候我在想,那些對流雲山避之不及的修士,躲的或許是他們自己對飛升的恐懼。”
而他席冶,便是被這無邊恐懼催生出的魔障。
一本小說,當然可以隨便立個靶子般的反派,單純供主角打怪升級,可當文字轉化成立體的現實,小世界必定會自動將設定補全。
是故,沈清疏和秦寂聯手「斬仙證道」後,才會原地突破,於數十年後,雙雙飛升,其他攻進流雲山的修士,也各有境界突破。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們面對的並非異仙席冶,而是整個修真界口口相傳、積壓近萬年的膽怯。
“這只是我的猜測,”無意談論太嚴肅的話題,席冶勾唇,“也許將來會有更合理的解釋也說不定。”
“但我的確是因為你,才覺得自己有可能自由地在世間行走。”
先前進村,就是一次試探。
如果真出現什麽意外,他自會在一瞬間,讓整座村子陷入沉睡。
性格所致,席冶很少會剖白內心,更很少說這樣軟和的話,顧琮明知對方說的「因為你」應該是「因為你走出流雲山時的反應」,可他卻依然無法自控地雀躍起來,像在大熱天喝了一罐冰鎮的快樂水,咕嘟嘟地冒著泡泡。
“我可以陪你去找,”不假思索地,顧琮道,“直到你找到讓自己滿意的答案為止。”
席冶挑了挑眉:“可能要很久。”
顧琮:“那便很久。”
“我會努力修煉的。”
【你還有任務,別許做不到的承諾,】盡職盡責,0028提醒,“仙俠世界是最與主世界接近的小世界之一,輕易許諾,可能會沾染因果。”
「沒有輕易,」無意識摩挲綁在小指指根的儡絲,顧琮應,“我記得你對我講過任務失敗的後果。”
【我想我能承受。】
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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