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仔細打量過周圍的環境:“我們這是在哪兒?”
難得被問住的席冶:“不知道。”
“應該在流雲山附近。”
整整兩世,他還是第一次走出流雲山,盡管曾用神識掃過大半個修真界,可上帝視角,總歸和親眼所見存在著差別。
“滿月,是所有怪物靈力最強的時候,包括我自己,”緩了緩神,嫌棄地,席冶伸手去解外衫的腰帶,“流雲山自成一界,外面是白日,並不奇怪。”
消耗過大,他說起話來比平常更輕也更慢,迸濺的血液由內向外,眼見青年細白的指尖有繼續向裡的趨勢,顧琮唰地轉身。
——他穿的是法衣,陣紋未毀,倒沒有弄髒。
約莫是被脫韁野馬般的劇情嚇到,此刻,顧琮識海格外安靜,愈發襯得背後響動清晰,好似能將青年的一舉一動,盡數勾畫出來。
無意識地,他縮起自己枯木般的五指,握緊又松開。
白紙黑字的劇情被更改,初次上崗的顧琮有些茫然,更多的卻是種掙脫束縛的喜悅,讓他整個人都松快起來。
1101更是險些數據崩潰:“席冶!你存心嚇我是不是!”
【碎了塊世界意識而已,你又不是沒聽過,】語氣輕描淡寫,席冶應,“流雲山的屏障竟是這東西,怪不得以前的我掙不開。”
針對精神的攻擊,既虛又實,險些放乾他的血液,卻不見任何傷痕。
元神前所未有地疲倦,席冶揮袖,調動近乎枯竭的靈力,眨眼換好衣衫,緊接著,便像被抽乾所有力氣般,雙腿一軟。
隨緣閉眼,就在席冶放任自己摔倒的前一秒,有誰腳步飛快,伸手接住了他。
“儡絲呢?”全然忘記被反派操縱也是一種束縛,顧琮相當有身為傀儡的自覺,道,“你應該拉我過來。”
懨懨地,席冶回:“斷了。”
“僵持太久,連接山裡的那些都斷了。”慢吞吞抬手,他指間仍有儡絲纏繞,最長的卻僅有一根。
“只剩這麽個獨苗,”揶揄地,席冶懶懶,“舍不得。”
顧琮便明白,這人又在逗自己玩。
偏他的一顆心,竟真隨著對方的話起起伏伏,得知儡絲斷掉的一瞬,甚至生出大塊大塊的空落落來。
這很奇怪。
是他以往十八年,從未嘗過的滋味。
清楚當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找一處安全的地方落腳,讓席冶休養生息,顧琮強行壓下紛亂的思緒,懷裡揣著白雀,他短暫地松開席冶一秒,彎腰,背朝青年,示意對方勾住自己的脖子:“禦劍飛行我尚未學會……”
話音未落,青年被寬松袖擺遮住大半的手,便交錯搭在他胸前。
視角受限,他瞧不見身後的情況,隻得盡量克制胳膊動作的幅度,謹慎穿過席冶膝彎,托穩,輕輕地,向上顛了顛。
密林深深,像是猜到他的茫然,青年低低笑了聲,溫涼的吐息拂過他耳垂:“走吧。”
“隨便你想去哪兒。”
第148章
席冶說隨便走, 顧琮卻沒能真的隨便。
費勁心力逃出來,他絕不想席冶再被抓回去,抱著一種隱晦的僥幸,系統沒理他, 他也沒理系統, 隻當自己是個普通傀儡,沒接過所謂任務。
默默運轉功法感受四周靈力的濃度, 顧琮果斷朝最薄弱的方向走去, 盡管原著中說,見過席冶真容的修士少之又少, 但俗世城鎮總要更加安全。
自己是塊不知疲倦的木頭,席冶則是臨近飛升,早已辟谷, 哪怕沒辦法禦劍,以顧琮的腳程, 也在隔天傍晚趕到了最近的村落。
經過兩日的休養,席冶臉色仍舊蒼白, 卻已能正常走動, 左右他們現在沒去處,恰巧路過, 顧琮便想著借宿一夜, 順帶探探流雲山外的情況。
「顧琮,」猶如當頭一盆涼水澆下,識海中的0028久違出聲:“你忘了他是誰嗎?”
外表再虛弱無害,對方也是流雲山裡最強大的怪物, 修士多看幾眼都要發瘋, 更遑論普通人?
顧琮的步伐立時一頓。
以手抵唇, 席冶輕咳兩聲,偏頭:“怎麽?”
他此刻的模樣,確實像極了小說裡纏綿病榻的公子哥,氣質的疏離,眉眼間的靡麗,皆被削弱幾分,反倒比以往更顯溫和。
“沒什麽。”清楚系統僅是及時提醒他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沒有要故意針對席冶的意思,顧琮卻不想用如此直白的方式。
搖搖頭,他笑:“就是覺得這村子太小,第一次出門,應該找個熱鬧點的城鎮落腳。”
少年的表情很自然,仿佛他當真是這樣想,無奈,在席冶面前,隨便哪一世,顧琮的演技總是不夠用。
“你該擔心的是你自己,”垂眸,席冶指了指顧琮枯木似的右手,“老樹成精,嗯?”
原本這種傷勢,只要他用血重刻陣法就能恢復如初,偏偏某人強得很,非要等他先痊愈再說。
“想進就進,”慢條斯理整整顧琮的衣袖,席冶保證,“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換做旁人,0028肯定會覺得對方在說大話,可考慮到這反派剛剛打碎過一片世界意識,它到底閉了嘴巴。
至於顧琮,更是連懷疑都沒懷疑一下,老實跟著席冶,邁過刻著「馬」字的石碑進了村。
在此處,他們倆的穿著打扮實在乍眼,一下便吸引來許多好奇的目光,大多是小孩子,怯生生,又透著隱隱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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