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是連通彼此思緒的術法到了極限,後面的話戛然而止,顧琮嫌棄地甩甩腦袋,耳根子總算清淨下來。
分明讀過原著,他卻仍舊要問:“如果傀儡在席冶注入元神前睜開眼,他會怎麽想?”
0028如實回答:“大概會以為自己創造出了一個同類吧。”
顧琮:“是啊。”
歡欣的,雀躍的,將自己的一切分享給對方,而後被兩個「同類」聯手,狠狠刺中命門,身死魂消。
一想到最後這惡人要由他來做,顧琮心裡就堵得慌。
仿佛冥冥中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推動,席冶近來堪稱廢寢忘食地雕刻著傀儡,材料亦換過很多種,顧琮撲扇著翅膀飛進山洞時,青年卻第一時間從忙碌中抬頭,道:“今日回來的晚了些。”
很平常的一句問話,偏偏叫顧琮心虛極了,席冶待他如此好,他竟偷偷背著對方和沈清疏聯系,商量著該怎麽殺掉對方。
雖然他僅是走個過場。
“啾啾。”知道青年體寒,他熟練在對方膝間找了塊地方,窩好,補償般,乖巧當一個毛茸茸的小暖爐。
「沒良心的東西,」識海裡,1101氣鼓鼓,只差沒在現實中變出雙手,把那白團子推到地上,“好宿主,別告訴我你沒發現,他在和沈清疏通風報信,神神秘秘聊那麽久,絕對是原裝。”
席冶卻淡定:“我瞧他倒是不樂意的。”
1101:【?】;
席冶:“他不喜歡沈清疏。”
反而對自己這個異仙心存愧疚。
這絕非宋鶴該有的情緒,與沈清疏的所謂密謀,也更像趕鴨子上架走流程。
好比眼下,哪個男人,會主動躺進情敵的懷裡,毫無警惕之心,一下下,用喙梳理亂糟糟的羽毛。
唯一與平日不同的是,對方今晚似乎格外疲憊,隻活蹦亂跳了一會兒,便小雞啄米般,搖搖晃晃,頻繁點起頭來。
“困了?”眼見某隻白雀即將第三次栽下自己的膝蓋,席冶終是沒忍住,伸手攔下,省了對方再抓著他衣擺爬上來的折騰。
大概猜到是沈清疏使用的法術讓對方消耗過度,席冶淡淡:“困了就睡吧。”
恍若連續熬了幾個大夜,顧琮的思緒活像一團剛煮好的漿糊,黏黏糊糊,渾渾噩噩,可饒是如此,他仍舊努力保持著清醒:“啾。”
不行。
萬一他睡著了再遊魂怎麽辦?這白雀本也在瀕死邊緣,若自己元神離開,星見草的前車之鑒歷歷在目,他不想害席冶再傷心一次。
但這困意實在太濃。
鋪天蓋地,來勢洶洶,仿佛老天非要他在今晚睡這一覺。
——去他的非要。
呆萌外表下藏著副硬骨頭,余光掃見青年因安撫他而垂落的刻刀,顧琮狠狠心,直挺挺向那開了封的刃撞去。
疼當然會疼。
可總比讓席冶再背上一條「鳥命」好。
……
“當啷。”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足以讓天下大半修士爭搶著做本命法器的刻刀,被隨意丟在地上,順著慣性,暈乎乎的顧琮一頭撞進席冶掌心,涼而軟,不僅沒叫他清醒,還因得那抹雪松香,叫他更倦了。
尾音輕軟,有誰哄他:“睡吧。”
顧琮:“啾。”不行。
席冶失笑:“怕什麽?無論你在擔心什麽,我都有辦法。”
顧琮:“啾啾啾。”遊魂可是原著的設定,就算你是反派也沒轍。
話是這麽說,他的意識卻因和青年跨物種的閑聊,逐漸陷入混沌,等顧琮再睜開眼時,他忽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契合。
手,腳,身高,一切一切的錯位如數複原,顧琮抬起胳膊,瞧見一塊熟悉的、高中打籃球時留下的傷疤。
但很快,柔軟的肌膚褪去,露出其下玉石與木料交錯的真實,斑駁繁複,像截精致卻詭譎的枯骨。
“別動。”悄無聲息地,有誰牽起他異變的手。
奇跡般,乾癟的枯骨再次變回鮮活的血肉。
鼻尖嗅到淺淡的鐵鏽味,顧琮嘎吱嘎吱轉頭,入目是一張蒼白的昳麗面容。
——“我選席哥。”
定定望著那張和娛樂圈初見時一模一樣的臉,席冶薄唇輕勾,笑:“很適合你,不是嗎?”
他的白雀。
他的顧琮。
他沒有賭錯。
第143章
十八歲, 正是顧琮個頭竄得最快的一年,站直以後,原本在白雀眼中高挑清瘦的青年,竟比他稍稍矮了點, 過近的距離下, 恰巧是最適合被垂眸欣賞的角度。
一開始,顧琮總覺得對方在透過自己看什麽人, 目光虛浮無定處, 誰料,沒等幾秒, 那視線就完完全全落到他身上,專注地,讓他有些臉熱。
太近了。
他本該後退兩步避開, 卻像著了魔般,定在原處, 挪不動腳。
直等到青年瞧夠了,小心松開他的手, 本能朝下望去的顧琮才發現, 對方垂在右側,刻痕交錯的指尖。
那些傷口結了痂, 殷紅雜亂, 靜靜趴在青年似雪的肌膚上,如同一條條猙獰醜陋的蜈蚣,偏生顧琮半點沒怕,反而急急伸手捧起了它。
“慌什麽?”
想叫一截木頭、一塊石頭動起來, 總要付出些代價, 若沒有類似的東西塗在刀尖, 一點點刻進陣法,木石又如何生出一身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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