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黃聖旨傳到桑乾城的一瞬,小號的執念徹底消散。
十數年前抄家的重罪,席父席母,皆未曾留下屍骨,人死如燈滅,席冶雖一向不愛守什麽規矩禮節,卻仍在家中尋了一處僻靜偏房,燃燈,點香,立兩塊牌位,將這份遲來的清白供奉靈前。
顧琮亦陪他跪在蒲團上,行了大禮。
“當日成婚,去的是我顧家祠堂,如今,倒也算圓滿。”尚還記得青年當時緊緊握住自己的力道,顧琮主動牽起席冶的手,安撫。
歎息般,席冶輕聲:“是啊,圓滿。”
一世界炙熱毫無保留的愛、二世界的親情、三世界的信任、乃至這一世與主角的和解、無數的善意……遇到顧琮後,自己生命裡大片大片的空白遺憾,似乎都在不知不覺間,被一點點填滿。
他本以為,如此,便已足夠幸運,卻未成想,顧琮總能超出他的期待。
除夕前日,本該在被窩裡補回籠覺的席冶被窗外隱隱約約的響動吵醒,警惕起身時,一隻大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在胡鬧,席冶肩膀放松,慢吞吞打了個哈欠:“將軍?”
“我在。”耳尖一動,除了顧琮的答話,席冶又聽見點窸窸窣窣、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什麽意思?
除夕將至,顧琮這是替他準備了新年要穿的新衣?
自打紫毫毛筆的驚喜被撞破後,對方表達喜歡的方式,就愈發直接,久違升起了點好奇心,席冶抬起胳膊,扒了扒男人扣在自己臉上的大手,卻未成功,對方知曉他不怕黑,嚴防死守,遮住了他的全部視線,連指縫都沒留一點空隙。
席冶:……
很好,既然某人打定主意要保密,那他老實呆著便是。
正好拿對方當個靠墊。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皂角香,他懶洋洋倚在顧琮懷裡,差點昏昏欲睡重新閉上眼時,終於瞧見了一絲光明。
似是怕他難受不適應,男人松開手的動作非常緩慢,黑暗如消融的積雪逐漸退去,睫毛輕顫,席冶瞧見了兩抹大紅。
是喜服。
他與顧琮在燕京穿過的款式,稍稍加厚了些。
“上次的婚禮,太委屈你。”認真地,顧琮解釋。
喜娘暗中使壞,賓客各懷鬼胎,他這個新郎,亦沒有交付真心。
隱約猜到對方要說什麽,黑發青年一怔,果然聽到男人在他耳邊,低低:“時至今日……”
“席冶,你可願再與我成一次親?”
“或許簡陋了些,”遲遲沒有等到對方應聲,顧琮拉起青年的手,放在胸前,“但我……”
剩下的話盡數被一個洶湧的吻堵在喉嚨裡。
席冶很少會放任自己失控,更有意識地,在顧琮面前收斂反派的惡劣,可這次,他卻將男人的唇咬出了血,鐵鏽味與水聲交織,不知過了多久,他艱難找回自己的呼吸,環住顧琮脖頸:“我願意。”
他當然願意。
銅鏡映影,沒了存心挑刺的喜婆,這次站在席冶身後替他束發的,是與他同樣著紅的男人。
自燕京一路陪伴他到邊城的白玉簪,被顧琮輕巧且熟練地,固定在發間,束起三千青絲,門外,大紅燈籠隨風搖曳,窗戶上貼著男人親自裁剪出的喜字,連躺在角落草窩裡的兔子,尾巴都系了條細細的紅綢。
陸金、錢老、街坊鄰裡、醫館的夥計、平日神出鬼沒的親衛,隨著吉時臨近,上門道賀的客人越來越多,劈裡啪啦的鞭炮聲熱鬧響起。
分明是冬日,席冶卻感到了暖意。
三進的院落,被塞得滿滿當當,他們沒有再拜天地,而是在眾人的笑鬧中,大大方方地,喝了一杯正式的合巹酒。
直至夜色漸深,周遭重歸寧靜。
清楚對方是特意選在除夕前一天,眾人都能騰出空的日子,席冶站在龍鳳喜燭前,劈啪,親自剪了燈花。
碗筷盤碟自有臨時請的廚娘收拾,送走對方的男人推門而入,待身子暖和了,才伸手,從背後擁住了他:“如何?”
“可高興?”
他今日難得多喝了些酒,鼻尖在青年頸側耳後不住磨蹭,像標記領地的野獸,又像在和主人撒嬌的大型犬。
席冶偏頭:“高興。”
回身,款式相近的喜服親密交疊在一塊兒,青年紅唇微張,清醒地,喚出對方一直想聽的兩個字:
“夫君。”
咚。
換了整套喜被的床榻輕顫。
青絲披散,錦簇的花團將青年的皮膚襯得格外白皙,席冶囫圇個仰倒其上,卻因男人刻意控制的力道,半點沒感到痛。
箭在弦上,他仍要撩撥:“顧琮。”
“我心悅你。”
於是,那堪堪收斂住的力道便徹底失了分寸,箍緊青年的腰,以手,以唇,以舌,放肆地,留下一片片梅花般,或深或淺的紅印。
兩情魚水,並頸鴛鴦。
刹那歸劍入鞘,顧琮準確抓住青年無意識想要掙扎逃離的腳踝,眸色深深,啞聲哄勸:“既是成親,又豈能少了洞房花燭?”
“蠟淚滴盡之前,除了我身邊,夫人哪兒都不能去。”
不止今夜。
要永永遠遠,留在他身邊。
第五卷 星際獸人
第109章
讓一個足夠聰明的主角當皇帝, 好處就是,省了許多無端針對顧琮的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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