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當時的阿娜日,也不像如今這般意氣風發,據探子傳來的情報,去年草原內鬥,危及王帳,是對方主動請纓,領兵平息了一場部落叛亂,方才能與其他幾個受寵的兄弟平起平坐,甚至爭一爭高低。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或許,是某個與阿娜日不對付的王子,想給顧琮或他使絆子。
心中有了數,席冶卻沒去碰那身騎裝,在燕京,他連板上釘釘要當皇帝的主角攻都懶得支持,此刻,又怎會拉著顧琮攪合到一群王子公主中站隊?
不管是誰準備了什麽,來便是,他總有信心應付。
顧琮亦像遺忘了那個包袱,順手放進了帳篷。
原因倒簡單:他不想讓席冶穿別人送的衣服,其次,無論發生什麽,有他在,定能護對方平安。
習慣了世界意識的針對,經歷過各種狗血的橋段,中途的小插曲絲毫沒影響席冶參加慶典的心情。
托顧琮的福,他們落座的位置不錯,視野開闊,頭頂有類似製作帳篷的厚實布料遮著,免了席冶最討厭的日曬之苦。
可汗坐在首位,半弧形的分布,左手邊,是草原上最得意的幾位王子公主與烏其格,右手邊,則是顧琮席冶,和包括陸金在內、幾個臉熟的親衛。
從草原各處趕來的部落精銳們,騎馬,列成一隊隊整齊的方陣,烏壓壓走過時,馬蹄聲整齊,配合咚咚的戰鼓,大地仿佛都在震顫,威懾感撲面而來。
……
席冶大概明白了,為什麽新可汗每年都執意要請顧琮來一遭,古代既沒有電視也沒有直播,他們只能通過顧琮這位駐守桑乾城的將軍,警告燕朝,和談歸和談,他們卻絕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被示威的顧琮卻很淡定,甚至連眉毛都沒多動一下,畢竟,他在戰場上見過的陣仗,可遠比眼下要震撼得多、也慘烈得多。
至於一直暗暗受眾人關注、期待對方被嚇到出糗的素衣公子,他似乎對自己面前的奶豆腐更感興趣,盯著瞧了許久,最終,細白指尖撚起一小塊,放入口中。
稍稍借用了下宿主味覺的1101幸福眯眼:“嗚嗚!甜的!”
配上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古怪的酸,乳香四溢,並不尋常的味道,卻讓人忍不住想再來兩塊。
自然換過青年面前用銀壺盛著的酒,顧琮替席冶倒了碗尚還冒著熱氣的奶茶:“配這個更好。”
時刻留意著此生勁敵的烏其格:雖然他們草原上的吃食是很美味,但此刻討論這些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歌舞開場,一位距離可汗最近的王子突然開口:“顧將軍今年可還要參加賽馬?”
席冶聞言抬眸瞧了對方一眼,氣質溫和,笑容親切,乍一看,幾乎不像個大眾印象中的草原人。
「三王子,」忙著回味剛剛嘗到的那點酸甜,1101敷衍地報了個身份,提醒卻認真,“別看他這樣,坑起人來一點不手軟,前頭兩個哥哥,殘的殘,死的死。”
席冶:“我知道。”
身為反派,他對惡意的感知最是敏銳,再好的演技,於他而言,都如紙糊一般。
交談間,顧琮已然頷首,對面的烏其格眼睛瞬間亮起來,周身的興奮壓都壓不住,只差沒在臉上寫滿「來戰」。
偏生,三王子語氣遺憾:“可惜,此次參賽的皆是少年少女,顧將軍與烏其格下場,恐怕有些勝之不武。”
半點沒聽到風聲的烏其格錯愕。
確實,那達慕大會上的賽馬,有時會限制參賽者的年歲,給新人嶄露頭角的機會,可去年已是如此,為何今年又……
難道三王子覺得自己會輸?
烏其格的火氣騰地冒上來。
追過無數古裝劇的1101咂摸出點古怪:“不對啊,雖說在無法確定烏其格能贏的情況下,同時限制兩人參賽,能直接規避最壞的結果,但連比試的勇氣都沒有,豈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好似在回應它的疑問般,三王子悠悠將目光投向席冶:“不過,將軍夫人的面相,倒是年輕得很。”
“夫妻本是一體,不若讓夫人替將軍試試?”
聽出對方是故意刁難的陸金一下子捏緊了拳。
昨日,席公子與將軍同騎而來,雖沒到整個草原人盡皆知的地步,這三王子,卻一定是清楚的。
盡管他一開始也看不慣席冶那副矜貴柔弱的公子哥樣,可如此堂而皇之欺負一個不懂馬術的人,算什麽本事?
“我去,”壓低嗓音,天生長了張娃娃臉的陸金偷偷衝自家將軍使了個眼色,“我替席公子比。”
顧琮卻沒打算給三王子臉面。
“特意將我和烏其格摘出去,”太了解烏其格的性情,顧琮存心激將,“莫不是怕草原上最英勇的巴圖魯再輸一次?”
砰!
烏其格桌上的酒壺一震,未等反駁,便被三王子搶先:“規矩如此,顧將軍莫要誤會父汗請您來的誠意。”
小的沒分量,就搬老的出來,陸金的表情愈發焦急,這什麽狗屁三王子的話雖無恥了些,卻只有附近人能夠聽到;
但倘若席公子真的代將軍比試,眾目睽睽地輸掉……
“既如此,那我便試試。”
只聽過一次的、比常人語速更慢的聲音響起,陸金一臉震驚地望向席冶,深刻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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