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安王府也未否認,大抵喜事將近,陛下卻怕是要震怒,讓咱們近來安生仔細著些,免得掉了腦袋。”
數十天前,那安王府畢竟也對薛家下了聘,奪嫂、奪臣妻,哪怕僅是嘴上說說,此等荒唐行徑,又有誰會真的忘記?
……他約莫是被暴君喂的湯毒瘋了。
裴一想。
無盡的惡意在他心底滋生,夏荷每說一句,他腦海裡就冒出一種逃出宮去,殺了薛家女的法子。
這實在有違暗衛的準則,該直接拉出去處死,卻叫他心裡無比痛快。
“主子?”音量越來越小,夏荷被對方陰鬱的眼神嚇出一身冷汗,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發抖。
乍然從夢中驚醒般,裴一猛地松開對方的手:
他怎麽變得和暴君一個樣子?
夏荷卻不知對方心裡在想什麽,腕子疼得厲害,忙不迭地告退,原本她只是聽說,冷宮會叫人發瘋,卻未成想,連裴侍君也會如此。
而且以對方的力氣,對蓮子湯過激的反應,春桃她……真的是自己畏罪投井嗎?
越想越膽寒,沒兩日,夏荷便病了。
這下,裴一徹底沒了人伺候,茶水是冷的,飯也總是不及時,對比剛進宮時的待遇,堪稱雲泥之別。
若說席瑾瑜半點不知情,那肯定是謊話,然而,此時正是他拉攏禁軍的緊要關頭,心頭那一點點不忍,很快便被丟棄:
若是裴一能爭氣些,事情又何至於發展到這步?
禮部尚書的養子,為保證這身份從小到大毫無紕漏,他花費了多少心力?如今卻皆是白費功夫,席冶不僅沒變得更瘋,還活得滋潤,陰差陽錯救了江州,讓他短時間內再沒合適的理由煽動民怨,只能在一個女人身上做文章。
閑來無事翻監控的1101:怎麽說呢,這倆還真不愧是一對。
明明都是為了私欲,卻偏要扯個好聽的名頭,大義凜然,當初江州百姓快餓死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們主仆二人有任何表示?
席冶倒是懶得掰扯這些,他最近有點煩,寧威雖未歸京,可他的態度,明顯影響了保皇黨一脈,原本這群人僅是想拿小號當個維持正統的吉祥物,最近,卻漸漸把許多歌功頌德之外的折子遞了上來。
偏這群老狐狸狡猾得很,怕自己掉腦袋,一個個都不露面,隻托顧琮轉交。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隨意將桌上的奏折一推,席冶放下筆,起身,把位置讓給某人:
“你來。”
作者有話說:
大臣們:??
嗯,今天也是得寸進尺的顧內侍。
第76章
讓一個內侍批奏折, 若是叫那群老臣知道,定要把血壓都氣上來。
席冶卻不以為然,甚至有種惡作劇成功的愉悅感。
見小皇帝毫無開玩笑的意思,被拽到椅子上的顧琮無奈:“陛下。”
“怎麽?覺得自己不行?”登基之後就沒去過禦書房, 席冶很好地維持了小號的習慣, 隨意找了張放著軟枕的貴妃榻窩著,指揮, “怕什麽, 朕教你便是。”
顧琮:“此事於禮不合……”若叫旁人知道,尤其是言官史官, 對方定要被大肆編排。
“於禮不合?”鳳眸微豎,少年帝王似笑非笑:
“那你撲上來親朕,難道就很合禮數?”
顧琮立刻閉了嘴。
這話他確實沒法反駁, 再說下去,也只能被小皇帝調侃個痛快, 心念電轉,他飛快選了個相對折中的方式, 借口請教, 將奏折的內容都讀出來,再模仿小皇帝的字跡, 將對方的意見謄寫其上。
以多數人的眼光來看, 這實在是件荒唐事,無奈,此刻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本就離經叛道, 又有瘋症加持, 就算有誰瞧出字跡的貓膩, 也不敢真的點破,只能安慰自己,最少,這折子總算送到了陛下眼前,被陛下掃過,對比之前,已是極大的進步。
少年人,心性未定,慢慢來,慢慢來。
比老臣們更頭疼煎熬的,大抵便是安王一脈,原本,他們是見新帝年幼,看似高高在上,卻無實權,又瘋癲嗜殺,哪怕事事順從,也有可能丟了小命;
而安王禮賢下士,胸懷天下,且背後有禮部兵部支持,這才鋌而走險,準備替自己搏個前程。
未成想,僅僅幾個月的功夫,原本對他們一片大好的局勢,忽然就急轉直下,不僅在軍中聲望極高的寧威隱隱有了站隊的傾向,連原本隻把暴君當傀儡的那群老頭子,都開始參考對方的意見,頗有要放權的跡象。
哪怕薛家女有孕,禁軍被納入安王麾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這境況,依舊讓人寢食難安,放不下心來。
席瑾瑜更是清楚,留給他的時間沒剩多少,朝堂上的所謂陣營本就要靠利益維系,無需席冶做出什麽名垂青史的政績,只要對方乖乖坐在龍椅上不鬧事,就會有一群怕死的牆頭草臨陣倒戈,上趕著表忠誠。
事已至此,他必須盡快捅破席冶無法再留有子嗣的事實,若那群老頭子仍執迷不悟,繼續擁立對方,上奏勸諫,那就等著被暴君提劍捅死,一箭雙雕。
於是,緊挨著薛家女有孕的消息,另一條火速傳開的八卦便是,當今陛下,不能生。
兩相對比,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什麽。
——口口相傳的流言,哪怕貴為天子,也無法徹底阻止,除非把這城中百姓都殺光。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