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朝堂上的席瑾瑜確實是這般打算:戶部掌管糧錢土地,為首的官卻是棵貪婪又怕死的牆頭草,不為他所用。
若能趁機借寧威的手除掉對方,他便有把握推自己的人上位,一石二鳥,於他謀求的大業更是極佳的助力。
至於他府中私糧到底能救下多少災民,那就只能看天命了。
誰料,正當席瑾瑜醞釀好情緒準備出列的刹那,龍椅上的少年突然開了口:“好吵。”
平日裡,議政殿中的最高位總是空著,口沫橫飛,情緒一上來,眾臣皆忘了今日那裡還坐了個人。
似是熱,又似是單純的煩躁,連朝服都沒穿的小皇帝扯了扯領口,鳳眸眯起,將席瑾瑜要說的話死死堵在了喉嚨中。
嗒,嗒。
在落針可聞的寂靜中,他一步步走下玉階,路過寧威,在所有人沒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抽出對方身側的佩劍,向前,精準刺進戶部尚書的喉嚨。
——這劍是寧威因軍功得到的恩賞,雖能帶上殿,卻華而不實,裝飾性的用途遠遠超過打鬥。
但它仍是一把劍。
一把開了刃的劍。
鮮血噴湧,又被冰冷的金屬堵住,最終只能沿著邊隙,汩汩流出,染紅戶部尚書拚命去捂脖子的手,和身上華貴的深紫官袍。
“好吵。”喃喃地,少年暴君重複一聲,嫌棄地松開手,揉了揉額頭。
溫熱粘膩的液體逐漸將外袍下擺浸透,他卻一無所覺,轉身,衝著寧威道:“不就是要銀子嗎?抄了他的家,抄到多少用多少。”
“嗬……嗬……”
隨著他話音落下,幾分鍾前還趾高氣昂咄咄逼人的戶部尚書徹底咽了氣,咚地栽倒在地,活像一頭被宰的豬。
到底是沙場上見過大場面的,在其他大臣無聲跪了一地、抖得像個鵪鶉的時候,寧威已經回過了神,叩首謝恩:“臣領旨!”
“陛下萬歲萬萬歲!”
無論對方是真的發瘋,還是借題發揮,只要能救下江州的災民,這個皇帝、這聲萬歲,他願意認。
“什麽萬歲?要謝就謝朕的新內侍,”話是這麽說,席冶卻沒看顧琮的眼睛,“朕記得,你也是江州人?”
顧琮躬身:“是。”
猶疑不定的席瑾瑜稍稍放下了心:
對方這瘋症發作得太過巧合,難免讓人生出幾分警惕,可若是加上顧琮的原因,倒確是他這個堂弟會做的事。
況且據他調查,顧琮的身份並未造假,賑災糧銀有了著落,八成只能算寧威走了運,瞎貓碰上死耗子。
“還有什麽事要吵給朕聽嗎?朕今日興致高,正好一件件、都給你們斷斷,”隨手將扎在戶部尚書脖子上的劍重新抽了出來,饒有趣味地顛了顛,眼尾衣衫和血一個顏色的少年輕笑,“那叫什麽來著?”
“聖裁。”
鴉雀無聲,偌大的議政殿安靜得像座墳。
老實說,席冶並不想在顧琮面前殺人,但和上個世界給對方看小號厭食前的照片一樣,無論再如何拖延,它都是件無法逃避的事。
顧琮不是個甘於被保護一直躲在自己身後的人。
席冶亦很討厭欺瞞。
去靜雪軒見主角受時,他特意支開了對方,對方卻依舊找了過來,有一就有二,或早或晚,總會有這麽一天。
暴君發瘋殺紅了眼,哪還有不要命的敢觸霉頭,紛紛把腦袋搖得如撥浪鼓般,匆匆結束了早朝。
空蕩蕩的大殿裡只剩席冶和一具死屍。
可很快,熟悉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來時完全沒想到會出這種事,顧琮沒找到能替換的衣服,只能用水浸了帕子,匆匆折返。
席冶仍拎著那把嵌著玉石、沾血的劍,似強調又似提醒。
偏顧琮渾不在意,甚至還敢大著膽子掰開那細瘦的五指,取了劍,替對方擦淨無意間被濺到的血漬。
原本乾淨的鞋底被鮮紅侵染,席冶垂眸,盯著顧琮的靴子:“朕殺了人。”
“是,”並沒有打算否認這一點,蹲下身替小皇帝整理衣擺的顧琮仰頭,認真,“但陛下救了更多的人。”
席冶:“你如何確認。”萬一寧威說的才是謊言。
顧琮:“因為臣相信陛下。”
相信小皇帝不會單純為了頭痛而殺人。
單純也好,愚蠢也罷,無論外界如何評說,他都相信,昨晚驚鴻一瞥的柔軟,才是「席冶」最初的真實。
第71章
如同溺水之人浮上了岸, 席冶的呼吸松快起來。
下意識伸手去碰顧琮英挺的眉眼,他問:“這麽笨,被騙了該怎麽辦?”
剛剛殺過人的手向自己伸來,正常都該是怕的, 偏偏顧琮毫無閃躲, 任由那冷冰冰的指腹落在自己臉上。
“若是被陛下騙,臣甘願。”血液的腥氣著實難聞, 顧琮卻等小皇帝摸夠了才起身:“臣叫人在裡間備了衣物和熱水, 陛下可要移步去換?”
席冶嗯了聲。
世界上真有如此幸運的事嗎?每一世每一世,他都能遇到顧琮, 無論變成什麽樣子,都會被對方理解信任。
夢一樣,哪裡會有如此走運的反派。
【首先, 你已經覺醒了,可以遵循原著, 當然也可以跳出原著的限制,】恨鐵不成鋼地, 1101冒了出來, 【其次,顧琮他在劇情之外, 不會受反派濾鏡影響, 他看到的席冶就是單純的席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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