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波動大起大落,1101知道,宿主的頭又疼了。
黑夜裡,他披散著長發,一襲紅衣,面白如紙,風吹過,好似厲鬼在宮中遊蕩。
顧琮鼻子靈,更能聞到對方身上似有若無的血腥。
“那是他們應得的,”沒有絲毫猶豫,顧琮回答,“是他們先傷害陛下。”
瞳孔地震的1101:……
說好的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呢?虧它一直覺得顧琮道德感特別高。
這也是宿主最開始執意要將對方送出宮去的理由,可如今看來,新世界的顧琮,好像是個芝麻餡的?
“陛下的鞋髒了。”循著嗅覺的指引,顧琮輕易找到了那星星點點的紅,想要替對方擦淨時,才發現自己一個內侍,身上竟沒帶絲帕。
要麽用袖角?瞧著也是很貴的布料。
可這衣服是小皇帝賞的,第一件,有點舍不得。
就在顧琮尷尬糾結之際,席冶卻忽然動了,大大方方地伸手扶住男人的胳膊,他慢悠悠蹬掉靴子,甚至連襪子也脫了,而後,雙臂一張:
“抱朕回宮。”
這著實是個有些任性的要求,若是摔了碰了,自己十個腦袋也不夠掉。
無奈,等顧琮回過神,他的手已經自動勾起了小皇帝的膝彎,直起身,輕松將少年抱了起來。
先前在龍床上接住對方時便有察覺,小皇帝很瘦,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平日被寬大的衣袍遮著,此刻全都顯了形。
沾了血的鞋子孤零零留在原地,好似和所有煩心事一起被拋在身後,席冶將頭埋進顧琮懷裡,耳朵貼近對方胎記所在的位置,閉著眼,去聽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太近了。
顧琮想。
這幾日,他雖宿在明光殿,卻並未再與小皇帝同床,而是睡在附近的軟塌上,候著守著,像個真正的內侍。
此刻,他卻只需稍一垂眸,就能瞧見對方巴掌大的精致側臉,以及眼下淡淡的青黑。
遠遠墜在後面的宮人簡直快嚇傻了,是,陛下是好男色沒錯,可這般被人抱在懷裡,落於下風,成何體統?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沒有一個敢上前勸阻,顧琮就這樣高調地,把小皇帝從漆黑的夜裡帶回了燈火通明的寢宮。
路很長,直到最後他的手都很穩,沒讓懷中人覺得晃,等重新被放到床上,假寐的少年終於肯睜開眼,扯住顧琮的袖角:“朕要沐浴。”
“備水吧。”
說是備水,便真的只是備水,小號露在外面的皮膚又細又軟,活脫脫一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但衣服底下,白日難以見到的地方,卻都是各種各樣零散的疤,有新有舊,掐的燙的抽出來的,不一而足。
所以他從不讓人伺候沐浴,之前有不信邪、借著換水想爬龍床的——尤其是小號松口「納了」裴一後,有一個算一個,都丟了自己的小命。
顧琮好歹也在明光殿住了三天,這規矩他當然懂,小皇帝常去沐浴的地方是一處引了活水的湯池,裡面系了玉質的鈴鐺,宮人們唯有聽到裡面有聲響傳出,才敢輕手輕腳湊上前等候吩咐。
顧琮卻覺得,站得那麽遠,若小皇帝真出什麽事,比如抽筋嗆了水,怕是根本來不及救。
於是,他便每日偷偷往裡挪一點,今夜,已經坐到了藏有湯池的偏殿門外。
小皇帝或許是沒發現,又或許是發現了懶得說,總之,他此刻正安安穩穩地倚著門,坐在台階上,沒有被趕走。
小號討厭自己身上的疤,那會勾起很多不愉快的回憶,哪怕周遭無人,也很少會褪下裡衣。
素白的布料飄在水面上鼓脹沉浮,配以散開的青絲,更叫人覺得恐怖,臉頰被熱氣蒸出一抹血色,靠住池壁的席冶聽見顧琮道:“陛下,臣明日想去藏書閣。”
藏書閣,宮裡確實有這麽個地方,是小號一個酷愛詩書的祖宗在位時建的,裡面收著許多孤本字畫,是無數文人心中向往之處。
隔著一道門、一道屏風,小皇帝的音量又不高,聽起來便有些模糊,虧得顧琮耳力好,才能分辨清楚:“想考功名?”
功名。
顧琮倒真沒考慮過這個,他自小在行宮長大,雖取了些巧,也識字讀過書,但總歸是奴籍,注定與官場無緣。
搖搖頭,意識到小皇帝此刻看不見自己的動作,顧琮又道:“臣是想找些醫書。”
太醫院禦醫的水平,自然要比他這個半路出家的要高,可這前朝后宮,偌大的天下,又有幾個是真心希望小皇帝能被治好。
眼前一片馬賽克的1101悄悄提醒:“你這頭痛,是設定。”
不是單純的血管舒縮障礙,也不是長了塊腫瘤壓迫神經,否則它一個主世界來的快穿系統怎麽會沒轍,只能用鎮定劑來減緩宿主的疼。
別說針灸喝藥,就算有膽子開刀都沒用。
偏席冶像沒聽到似的,重複:“醫書?”
“是,”不太想讓小皇帝覺得自己是諂媚說大話,顧琮頓了頓,挑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臣自小便對這些感興趣。”
——多賺點銅板給自己加餐的感興趣。
誰料,明明隔著門和屏風的距離,湯池內的小皇帝卻完全「看」穿了他,伴著些許水聲,道:“實話?”
顧琮:“假的。”
“臣想讓陛下更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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