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青年的眼睛沒有泛紅,也沒有掉眼淚,顧琮才松了口氣,道:“忍忍,年輕輕的,你也不想骨質疏松的對吧?”
仍處於起床低氣壓中的青年不想理人,眼都沒抬,直接繞過對方去了廚房,打開冰箱:
香蕉,包菜,巧克力……分門別類,整整齊齊,就是沒有一瓶水。
昨天放過盤子的窗台上,從保鮮層消失的十幾瓶礦泉水正沐浴著陽光一溜排開,伸手摸摸,溫吞吞。
沒等席冶發表意見,顧琮已經端了杯剛燒開沒多久的溫水過來:“給。”
得寸進尺。
雖然很想這麽說,可對上某人開朗過頭的笑臉,席冶還是伸手,接過,慢吞吞地沾濕了嘴唇。
“隻喝這麽點?”瞧了瞧幾乎沒有任何變化的玻璃杯,顧琮想起昨晚的投喂,下意識道,“要不把水倒在我手……”
凌厲的眼刀直勾勾飛了過來。
“給你倒水前我洗過的,乾淨的。”不服氣地晃了晃自己的左手,顧琮正想繼續勸,余光忽然掃到青年濕潤後更顯紅豔的唇,一下子像被捏住了喉嚨,安靜下來。
偏對方還挑眉問:“怎麽不說了?”
顧琮:他只是想起了影視劇裡常用的,另一種喂水方式。
“總之,你去醫院看過了嗎?”生硬地轉移話題,顧琮飛速挪開目光,看向窗外,仿佛那裡剛剛經過了一個長翅膀的外星人,“我看網上說治療厭食症還需要藥物輔助,可你好像從不出門。”
處方藥,應該沒辦法隨便點外賣。
“看過,在吃藥,沒什麽用,”知道自己如果不回答對方一定會再問,席冶言簡意賅,“窗簾拉好,我要睡了。”
顧琮:“十二點了,你得先吃午飯。”
細胳膊細腿,席冶這具身體實在太過弱雞,對方一米八幾的個子往門口一擋,推也推不動,繞也繞不開。
徹底無視青年黑壓壓鳳眸發射過來的死亡射線,顧琮小心控制著自己的力道,把人按到餐桌旁的椅子上。
“我買了現成的松餅和麵包還有飯團,微波爐熱一下就好,”確定對方沒有再逃跑的意思,顧琮松開手,“等著。”
1101:“我覺得他會翻車。”
畢竟這兩個世界的顧琮廚藝都不怎麽樣。
果不其然,數據庫的推算在這件事上沒有出錯,直接把麵包放進微波爐的顧琮,成功收獲了兩片又硬又乾的磚頭,僅有飯團還勉強能看。
“沒得選了,”聳聳肩,顧琮臉上倒沒什麽沮喪的表情,拉開椅子,坐到席冶旁邊,“我看了配料表,這個飯團裡有蘿卜芝麻海苔碎,一點點油和牛肉粒,你要是有不能吃的,就吐出來。”
仔細用新買的酒精紙巾擦淨右手,他撚起飯團:“啊。”
語氣之溫和,動作之輕柔,活像在哄孩子。
或者說哄貓。
老實說,和新身體同步以後,席冶幾乎完全喪失了正常人的食欲,可顧琮的認真卻讓他很受用,哪怕不餓,也願意張嘴配合下對方。
裹著海苔碎的米飯很糯,是熱熱的、卻又恰好不燙口的程度,牛肉和蘿卜粒粒分明,咬開,遲鈍的舌尖久違地嘗到一縷鹹香。
時刻留意著青年表情的顧琮也松了口氣:幸好幸好,幸好這種算是帶餡料的食物沒有出錯。
看來只要是普遍被看做一個整體的東西就可以?
又或者這其實是席冶自己無意識的心理暗示?
毫不介意地用空著的手拿起乾巴巴的麵包,顧琮一邊琢磨一邊把它咬得哢哢作響,像是在啃一個超大號的饅頭片。
光是聽著,席冶就開始胃疼。
“下次熱的時候在最底層放個盛水的盤子,或者直接帶包裝,”抬了抬眼,席冶問,“你午飯就吃這個?”
顧琮點點頭:“避免浪費嘛,總不能把這石頭給你吃。”似是咬到了什麽,他興衝衝調轉麵包,笑開,“看,有餡。”
明明自己眼前的飯團賣相更好,也更精致,可顧琮仿佛天生帶有一種感染力,無論吃什麽都顯得香極了。
微微偏頭,繞開隻缺了個小角的飯團,席冶垂首,淡定地在那餡料衝著自己的麵包上咬了口。
植物奶油的甜膩味在舌尖綻開,他緩緩舔走唇角沾到的一點白,評論:“一般。”
不用餐具分享一份相同的食物實在過於親密,偏偏青年的神色沒有絲毫曖昧,身體快過意識,顧琮掌心發燙,瞬間紅了耳根。
……好漂亮。
卻又不是什麽單純無害的美,對方的長相氣質都與清純無關,再不摻雜曖昧,也叫人覺得勾魂。
他八成是腦子壞了。
顧琮想,否則又怎麽會想用性感來形容一個男人。
手中溫熱的麵包好像變成了塊燙手山芋,他盡量忽視上面那個小小的牙印,三口兩口把它吃完。
然後被噎得灌了幾大口水。
剛準備咬下一口的飯團被挪走,黑發青年如同被戲弄的貓,鳳眸立起,牢牢地盯著顧琮不放:“那是我的杯。”
顧琮:……
“等下幫你刷,”尚未反應過來自己哪裡招惹到了對方,他悄悄用胳膊把水杯推回原位,重新將飯團遞給席冶,“再吃點。”
席冶卻沒張嘴。
涼絲絲的指尖隔著衣料貼住對方的小臂,他用力把人向自己這邊一拽,固定在桌邊:“就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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