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舉著胳膊實在有點累, 席冶垂下手,望進對方與記憶截然不同的淺棕眼底, 平靜:“有很多人討厭我。”
網絡上,現實中。
顧琮大小也是個知名學府的校草, 頻繁出鏡, 肯定會比他更快掉馬,饒是自己能讓1101盡量避免這種情況, 但席冶還是不想欺瞞對方, 利用對方的善良。
——看也能看出來了,嬌氣包,挑剔鬼。
雖然很想這麽說,可等真正張口時, 顧琮卻是一字一頓:“我、不、介、意。”
語速極慢, 生怕席冶聽不懂似的。
“別人討厭你喜歡你和我有什麽關系。”大概弄清了對方疏遠自己的原因, 顧琮依舊臭著臉,語氣卻緩和許多:“這個……要怎麽弄?”
認真盯了對方兩秒,席冶稍稍後退一步,讓出案板前的位置:“先洗手。”
“蝦仁放在豬肉較寬的一面,刀背錘爛。”
這期視頻發布的時候,有很多席冶的老粉發現,從來隻拍自己的「飯飯」,鏡頭裡居然出現了另一雙手。
【哇,幫忙做苦力,這什麽神仙室友。】
【放著我來!如果能吃到飯飯做的菜,我也願意去錘蝦!錘一百隻!】
【我膽大我先說……體型差有點好嗑。】
【芙蓉肉?名字好聽。】
【擺盤也像一朵花。】
【流口水流口水,飯飯我餓了。】
四十隻蝦和一盤肉,最終都進了顧琮的肚子,切成扇形的肉先用滾水燙過,兩三秒便撩起,而後放進漏杓,用燒開的油,耐心地、一遍又一遍澆在肉上,直至灌熟,醬油料酒雞湯混合熬滾,澆汁,化開每片「花瓣」尖端充當「花蕊」的、骰子大小的豬油。
嗤啦啦——
香氣彌漫。
顧琮直接乾掉了半鍋飯。
身為主廚的席冶卻連最清淡、撇去所有油花的雞湯都沒碰,剛關火就去衝澡換了衣服,頭髮吹得草率,半濕不乾地垂著,捧著杯溫水,坐在顧琮對面。
顧琮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摸清了這人吃飯與否的規律:小孩一樣,需要喂。
但很多時候,饒是他用公筷把食物遞到席冶嘴邊,對方也紅唇緊閉,微微後仰,一副用生命在拒絕的模樣。
“要麽幫你拌個沙拉?”外向且懂分寸,顧琮沒有過多追問,而是在收拾好碗筷後,打開了冰箱,“水果撈行嗎,正好還有昨天剩的……”
香蕉兩個字還沒說完,幽幽飄到廚房門前的黑發青年就踩著兔子拖鞋,認真:“草莓。”
霎時間,顧琮按著冰箱的指尖像是被電了下。
1101沒忍住:“嘖。”
前兩天吃草莓吃到顧琮落荒而逃的人好像也姓席哦。
席冶臉不紅心不跳:“我餓了。”
餓了就要吃東西,這不是很正常嗎?
1101:冷漠,剛穿過來時是誰躺在床上挺屍裝鬼來著。
“不要酸奶,直接吃。”提完要求,黑發青年又消失在門前,幽幽飄回了客廳。
十幾顆草莓,顧琮洗得心不在焉。
縱然沒有刻意回想,他的身體卻自動記起了被青年舌尖掃過的觸感。
大概在四十多個小時前,就在這個水池旁邊,低頭處理食材的席冶說手髒騰不出空,讓他幫忙喂了三顆草莓。
草莓是顧琮買的,連續蹭了幾天飯,他本想讓對方再漲些房租抵餐費,卻意外遭到了拒絕,隻得隔三差五帶些蔬菜水果回來。
約莫是因為心神都在刀上,席冶吃得很慢,最後,甚至把自己沒來得及抽回的手指含了進去。
比體溫更炙熱的,柔軟的……
……該死。
兩個大男人,他總想這些幹嘛。
耳根發燙,仿佛不受控制地燒起來,顧琮像是要甩去什麽似的,用力搓了搓指腹。
果然,當他端著洗好的草莓出去時,黑發青年正橫屏拿著手機,坐在沙發上,瞧起來專注得不行。
顧琮:……
有一有二沒有三,再察覺不出貓膩他就是傻子。
咚地把水果盤放在茶幾上,顧琮彎腰:“席先生。”
“你故意的?”
假裝有事在忙的青年終於把頭抬了起來。
“是。”從確認後便沒打算遮遮掩掩,席冶一步步試探著對方的底線,此刻更是光明正大攤牌:
“很奇怪。”
“我有厭食症,卻能吃下你碰的東西。”而且只有你。
厭食症?
難道不是因為喜歡才……
腦子裡倏地跳出個不受控的念頭,顧琮被自己嚇了一跳,似心虛又似慌亂地避開了席冶的眼睛。
自作多情。
還好他沒有衝動問出來。
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嚨,顧琮直起身,問:“你確定沒弄錯?”
盡管他並不覺得席冶會拿這種事情說謊開玩笑,可因為接觸而短暫壓製厭食症,怎麽想也無法用科學解釋。
席冶給出的答案也很直觀。
拿起顧琮洗好的草莓,他先是端端正正地穿好拖鞋,而後才張嘴,小口咬下,吞咽,緊接著,跑去主臥浴室吐了個昏天黑地。
隔著一道門的顧琮愧疚極了。
這是他第一次進席冶的房間,整體非常簡潔,只有窗簾台燈,床和衣櫃,磨砂的浴室門透著光,映出青年稍顯狼狽的身形,過了好一會兒,水聲響起又停止,席冶推門而出,額發濕噠噠地貼著蒼白的皮膚,呼吸間盡是薄荷的漱口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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