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席冶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顧琮表演。
無關年齡,無關容貌,顧琮的歌與他本人給外界的印象截然不同,低沉,帶著些許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沙啞,嗓音充滿穿透力,琥珀色的瞳仁不再像蜜糖,而是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輕易讓整個場館燃燒。
炸場的搖滾,繾綣的情歌,無論何種旋律他都能完美掌控,琥珀色的海洋一浪又一浪地晃動,觀眾們時而沉默欣賞,時而搖擺尖叫,高聲地喊著安可。
席冶也揮了揮手中的熒光棒。
明明是極偏僻的角落,顧琮卻一眼發現了他,抬手送上一個飛吻,附帶一個帥氣逼人的wink。
敏銳的CP粉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然而,出於顧琮的私心,席冶的位置,除了工作人員和攝像機,就只有舞台上的他能看得到。
最後一首歌唱完,和觀眾道過謝的顧琮便飛快鞠躬下場,跑向後台。
摘掉口罩的青年果然在走廊等他。
籌備演唱會的期間都沒怎麽見面,顧琮想都沒想,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抱住了對方:“席老師。”
“我好想你。”
腰被人緊緊向前攬了攬,活像是要把自己揉進懷裡似的,淺淡的汗味縈繞鼻尖,席冶頓了下,到底伸手回抱住了顧琮。
脫口而出地,他道:“我以為你會送我一首情歌。”
就像許多小說結尾時那樣。
“原本是想的,但我還有一件事沒做。”依依不舍松開懷中的青年,顧琮伸手,從褲子口袋裡拿出一張卡。
“來盛星時的違約金,我賺夠了。”
輕輕牽起那比自己稍微小了一圈的左手,他鄭重地將卡片放在席冶掌心:“哥哥,我不想做金絲雀了。”
“我想做哥哥的男朋友。”
“可以嗎?”
“我知道這可能太貪心了點,但我控制不住,”喉結緊張地滾動一下,顧琮放慢語速,直勾勾盯住青年的眼睛,“席冶,不僅僅是喜歡……”
“我想我已經愛上你了。”
“早已經。”
愛。
這對席冶來說實在不是什麽值得信任的詞,無數人曾對他說過類似的話,又毫不留情地拋下他離開。
可這一次,他的嘴巴卻違背了他的理智。
“那就試試吧。”抬手摘掉黏在少年頭頂的鮮豔彩帶,席冶任由大腦叫囂著反對,仰頭,慢吞吞道:
“男朋友。”
第二卷 房東房客
第29章
“鐺!”
重物落地的脆響, 席冶睜開眼,入目是一隻骨相眼熟的手,食指被切開一道大口,皮肉翻卷, 殷紅粘稠的液體正一滴滴墜落。
奇怪的是, 他竟感受不到太劇烈的痛,觸覺好似被籠上了一層厚重的布, 遲鈍, 麻木,一把染了血的菜刀掉在他腳邊, 看周圍的擺設應該是廚房,用具齊全,還有一台小小的攝影機在錄像。
案板上躺著條拆到一半的黃花魚, 已經去了鱗和內髒,白骨露出, 頭還留著,配上旁邊暈開的鮮血, 著實恐怖, 頗有些凶案現場的味道。
遲來一步的1101:“手!手!趕快包扎。”
——宿主可用的小號太多,它每次都要等席冶先在小號身上醒來, 才能精準定位對方的所在。
袖口挽起的左腕空空蕩蕩, 再沒了那條戴了幾十年、墜著深海珍珠的銀鏈,眨眨眼,席冶確認般地道:“我死了。”
死亡這種事,他經歷過很多次, 但沒有哪一次像是「剛剛」那樣, 躺在搖椅上, 平和得好似睡著了。
【對啊,否則咱們怎麽會跳到新的世界,】飛快掃描全屋,1101急急指揮,“客廳有醫藥箱,你先包扎!”
席冶卻沒動:“顧琮呢?”
前一秒還吵得要命的1101卡住了。
如同台壞掉的留聲機,它吞吞吐吐:“呃……顧琮他……顧琮他跟著你去了。”
它比席冶更晚離開,所以能知道上個世界後面的事情,老實說,1101也沒想到,真有人會像小說裡一樣,與宿主相伴到老,發現宿主離世後,握著宿主的手,趴在宿主身邊,而後便沒有借助任何外力地去了。
簡直就像、像靈魂數據被抽離似的。
當然,這種不靠譜的猜測1101並沒有告訴席冶,更何況,得多沒情商的系統,才會上趕著描述對方珍視之人的死相。
「席冶?」眼見青年彎腰去撿地上的菜刀,1101機械音發抖,生怕對方一個想不開直接抹脖。
可席冶卻遠比它想象中冷靜。
角落的燉鍋裡咕嘟咕嘟熬著雞湯,嫋嫋白煙裡,席冶淡定地找出藥箱,包扎,又拖了地,整理好一片狼藉的廚房。
這間公寓裝著許多大大小小的鏡子,一路上,通過鏡面的反光,席冶發覺「自己」很瘦,瘦得有些不正常。
臉還是那張臉,膚色也白得不像話,腕骨支棱棱地凸起,皮下仿佛沒有一點肉。
或許是因為身體狀況太差還流了血,這次記憶來得比以往都要晚,頭暈,低血糖,家裡卻找不到任何可以緊急補充體力的食物,席冶隻得掀開鍋蓋,拿起杓子,吹吹氣,嘗了口香氣撲鼻的雞湯。
下一秒,劇烈的、無法抵禦的嘔吐感席卷了他。
踉踉蹌蹌地跑到先前去過的衛生間,黑發青年彎著腰,張著嘴,卻吐不出什麽,大量陌生的記憶閃過腦海,席冶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潑了把涼水,撐著洗手台,鎮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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