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捉鬼
「你們不要聽他說的胡話!」
看著逐漸逼近的村民,老村長開始慌神了:「他們分明就是和女鬼一夥的,就算你們把我交出去,最後還是會死!」
「爸,你不要再說了。」
村長兒子面露不忍,顯得很難受:「我當初就勸你,不要對張曼那麼狠,你非不聽,還逼著全村的人分屍,就是怕張曼會變鬼來找你,想讓全村的人幫你分擔她的仇恨。」
老村長看著他的好兒子,一口氣哽在了喉嚨上。
村長兒子悲痛欲絕地望著他的父親:「爸,如今你已經被識破了,為了全村人的性命,你就不要再反抗了。」
他很快就變了臉色,面沉如水,冷聲對其他村民道:「還愣著幹什麼,把當初欺辱張曼的那幾個人都給我綁起來。」
恐懼這種情緒極容易轉化成憤怒,村長兒子的那番話,將村民們的怒火完全點燃了。
沒錯,他們是無辜的,若不是村長當初非要他們去割張曼的肉,他們根本沒錯過半點對不起張曼的事。
都是他害的,都是他!
除了老村長以外,如今還剩下的幾個罪魁禍首都是身強體壯的中年男人,即便如此,他們依舊扛不住全村村民的撕打。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當那幾個人被村民們徹底制住時,他們已經是鼻青臉腫、渾身疼痛了。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村民們把幾個男人和老村長捆得嚴嚴實實,背靠背放在空地上,神情惶惶地看著肖渡。
肖渡瞥了一眼身側的容音,抬眸望向天色:「等。」
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午夜十二點,陰陽交匯,鬼門大開的時間。
村長和那幾個男人被村民們用石塊砸暈了,現在剛頂著滿頭帶血的傷口醒了過來。
被村們重重毆打過,老村長只覺得渾身疼痛。身體被麻繩困得結結實實,他根本就動彈不得。
他老了,雙眼發花,就連周圍的東西都看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是在某家的院子裡,地面很涼,空氣的溫度也很低。
「這裡怎麼有一口井?」
同樣被綁的男人恐懼地開口,老村長這才意識到他在哪。
這裡是張曼家的院子!
自從張曼的丈夫離奇死亡後,這地方被他們廢棄了一整年。院子沒有人收拾,落滿了塵灰和枯葉,冰冷而荒涼。
空氣很冷,不知何時,泛起了一股血腥味。
漸漸地,一股水緩慢流動的聲音從主屋後面傳了過來。
幾個男人背靠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地盯著主屋。汗水把他們的衣服都浸濕了,帶汗的後背互相靠在一起,潮濕而黏膩。
「他們為什麼要把我們綁到這裡?」
「他們想要把我們獻給女鬼嗎?」
「我是無辜的啊,我當初酒喝多了,根本什麼都沒做!」
「早知道有今天,當初就不該上那個死女人!」
「你想死嗎,這個時候你還敢罵她?」
就在幾個男人互相指責的時候,猩紅色的液體從主屋的兩側漫了上來,像是血紅的地毯,成片成片地鋪過來,朝門口逼近,朝幾個男人逼近。
在這股濃鬱的血腥味裡,還夾雜著刺鼻的腐臭。
幾個男人的臉頓時變得煞白煞白。
當初他們幾個玩過張曼後,她就被說成了不祥之物。
作為與她接觸最親密、沾染黴運最多的幾人,分屍的時候,他們拿走了張曼身上最主要的幾個部分,手,腳,心臟,胃,還有那顆永遠合不上眼睛的猙獰頭顱。
那些肉塊被他們埋在了自家的藕田裡。沒過多久,他們家的藕田裡的水就變成了粉紅色,還散發著腐肉的臭味。
他們太熟悉這股血肉腐爛的味道了。
這股臭味並沒有影響到藕的生長,所以當時他們並未在意。
而現在,所有的回憶都湧上來了。
幾個男人連膝蓋也被綁得死死的,雙腿連直起來都做不到。
看到快要漫到腳邊上的水,他們驚恐地想要避開,卻不小心失去了身體平衡。原本攢成團的幾人東倒西歪地栽倒在地上,像是胖蟲子般拱動著。
那一層厚厚的血水浸透了他們身下的地面,將他們的臉濡濕,染得血淋淋的。
只有村長還是坐著的,他維持著盤腿坐著的姿勢,褲子都濕透了,血色不斷地從他的褲腳和屁股往上爬。
就快要爬到他的衣服上了。
「好疼啊……」
一道飽含痛苦的女人聲音從井裡傳了出來。
那道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不清,不光是因為從井底最深處響起,被井壁多次反射的原因。
那道聲音本來就有些大舌頭。
村長不由想起了張曼被割斷的舌頭,和那張掛滿鮮血的、淚流滿面的、充滿怨恨和絕望的臉。
他張張口,驚恐地發現他的喉嚨就像是被掐住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男人們也聽到了這個聲音,開始不管不顧地大聲呼救起來。
院子裡回蕩著他們帶著哭腔的絕望哀嚎,可是沒有人會來救他們。兩扇黑色大門緊緊關著,甚至為了防止他們逃跑,在大門外上著三層鎖。
所有村民都在等待著、期盼著他們的死亡,以求換取他們自己的平安。
只要他們幾個死了,村子就會無事。
他們是否真的有罪,罪至死否,並不重要。
就和當初張曼的情況一樣。
「好疼啊……」
女人的叫聲離井口越來越近了,幾個男人甚至聽到了指甲刮撓井壁的聲音和衣料摩擦的竜竜窣窣聲。
在他們驚恐的目光中,一隻手扒上了井壁邊緣。
那隻手慘白慘白,卻很完整,四根手指緊緊摳著井壁的邊緣,其中食指以正常絕無可能有的角度向後彎起。
指節極度錯位,很難想像當初指節被掰成這樣,要經歷怎樣的痛苦。
「張曼,真的是她……」
其中一個男人盯著那隻手,聲音顫抖。
一股淡黃色的液體從他的身下冒了出來,散發著淡淡的騷臭,很快就被濃鬱的血腥味蓋過去了。
不用他說,其他人很快也都知道了。
因為就在那隻手搭上井邊後不久,張曼的臉就露出了井口。
那張支離破碎的、佈滿針線縫合痕跡的恐怖的臉,被月光照得慘白慘白,卻因為紅色的血衣,顯得格外顯眼。
「我好疼啊……」
張曼用那雙只有眼白和瞳仁的恐怖眼睛望著地上的男人們,緩緩裂開嘴。
她嘴巴處的線縫的得並不牢,很快就被扯開,露出了被撕裂的嘴角,還剩半截的血淋淋的舌頭,從臉上的裂口歪了出來。
張曼從井口裡緩緩地爬了出來,不時有許多沒縫緊的碎肉塊從她的身上掉落。看著那些遺落在地上的腿部碎肉,有的男人受不了刺激,乾脆直接暈了過去。
「別過來!」
張曼最先瞄中了村長,她朝村長緩慢地爬了過去。
看到即將摸到他褲腳的女鬼,村長驚恐地往後退,卻忽然感覺肩膀一沉。
他的肩膀上壓了什麼東西,正在流血,血浸濕了他的肩膀。
兩條冰涼卻柔軟的東西,抱住了他的脖頸。
村長僵硬地轉過頭。
一張青紫色的嬰兒臉,成了他生命中最後的畫面。
「啊啊啊啊——」
聽到隔壁傳來的淒慘尖叫聲,守門的男人頓時哆嗦了一下。他連忙又燒了三炷香,衝供著的佛像拜了又拜。
慘叫聲不絕於耳,容音和肖渡坐在他家的炕頭上,歪頭聽著。
楚三三和餘芭玲縮在炕角,瑟瑟發抖。
「一個,兩個,三個……」
容音分辨著那些慘叫的不同,約莫著大約只剩兩個男人了,她站起身,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了那張鮮血書就的驅鬼符。
「我們走。」
冷風吹過荒涼的院子,將沾著血的枯葉吹起來。
張曼伏在地上,滿意地看著她的作品。
所有的男人都死了,死得支離破碎,幾個人的血肉碎塊混合在一起,在她的身旁堆成小山,下面不斷地滲著血。
那些血朝她的衣服彙聚,把她的紅衣染得更深。
她趴在僅剩的的完整男屍上,用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戳著洞。
砰!
院子的大門忽然被一腳踹開了。
張曼回過頭,看到門外陌生的青年和少女後,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考慮要不要攻擊。然而不待她動作,那個青年居然主動朝她衝了過來。
在看到他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後,張曼的瞳仁瞬間縮小了。
她轉身想要逃跑,可惜已經來不及,一張結點貼滿符咒的網從肖渡的手裡飛了出來,當頭罩到了她身上。
「啊啊啊啊——」
一瞬間,張曼的臉和身上的紅衣都白了幾分。
容音拿著一隻鑼,看到張曼落網,就敲了敲。
鑼聲響亮,全村都能聽到,今晚要捉鬼,村民們都住在附近的房子裡,在鑼聲響起後不久,村民們就都出現在了門口。
看到樣貌猙獰的女鬼和她旁邊的屍塊小山,村民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居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那些人都是她殺的,好殘忍……」
「我長這麼大頭一次看見真的鬼……」
「好可怕,這麼狠毒的女人,不管是人是鬼都得除掉才行!」
張曼伏在地上,聽著村民們的冷言冷語,她仰起頭,想要朝他們撲過去。可她剛剛動起來,貼在臉上的網就冒出了金光。
「啊啊啊啊——」
張曼的身體被網烙出了深深的焦灼痕跡,她發出淒厲的慘叫,只能抽搐著伏在地上,看著容音朝她緩緩走來。
少女站在她面前,美麗的臉孔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平靜無波地俯視著她,舉起了手裡的符紙。
那是鮮血繪就的驅鬼符,足夠讓她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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