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差點怎麽了?”沈鐫白看著她問。
“......”岑虞沉默不語,隻抿著唇,瞪了他一眼。
她差點,嚇死了。
衛生所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光線昏暗,條件簡陋,平時也就能治個簡單的感冒發燒,真遇上事兒,根本處理不了。
村醫看岑虞滿身的血,連沈鐫白的傷口也沒看,就擺著手說治不了。
好在懷宇公司在支教的團隊裡,從長期合作的私立醫院,請了很優秀的醫療人員,一方面是為了教學生們急救知識,另一方面也是怕在支教過程裡,員工發生什麽意外,受限於當地條件,耽誤了治療。
外科醫生趕到之後,清走了烏泱泱看熱鬧的人群,隻留下了岑虞。
雖然場面很混亂,岑虞沒忘了請招待所的老板娘帶著麗蘇先回去。
“你幫他把衣服脫了。”外科醫生的聲音分外冷靜,低頭翻撿著縫針要用的手術器械。
岑虞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執行命令,兩隻手攥著沈鐫白衣服的下擺往上掀,拉扯到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很沉,她又害怕不知道碰到他哪裡的傷口,小心翼翼。
“嘶——”耳畔傳來一聲低低忍耐的倒吸涼氣。
岑虞嚇得動作一頓,抬起頭看向他,“弄到你傷口了?”
“沒事。”沈鐫白見她眉心皺成一團,臉色蒼白,怕她有心理負擔,趕緊安慰道:“我就是不小心劃了個小口子。”
外科醫生已經準備好了器具,見她衣服還沒給脫掉,開口說:“你讓開吧。”
他找了一把剪刀,直接把衣服剪掉,一點不墨跡。
衣服脫掉以後,沈鐫白赤著上半身,冷白的肌膚因為泡久了水,顯得慘白。
從左肩膀一直延伸到後背,一條十幾厘米的傷口,血肉模糊,還在不停往外冒著血水。
瞬間刺了岑虞的眼。
“你管這叫劃了一下?”她咬著牙問。
“...…”沈鐫白看她一眼,自覺地不再吭聲。
外科醫生用鑷子夾著棉花進行清創,進行必要的詢問,“什麽傷的?”
“刀。”沈鐫白皺了皺眉,好像在忍痛,答得也簡略。
聞言,外科醫生側過身,看向旁邊的村醫,“你們這兒有破傷風疫苗嗎?”
村醫點點頭,用不算標準的普通話說:“有的有的,我去拿。”
岑虞安安靜靜地站在一邊,盯著外科醫生的操作,一團團的棉花上浸滿了血。
她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如果不是看到了傷口,剛才在山上的時候,她根本沒有注意到麗瑋業原來還帶了刀。
突然她才是真的理解了,為什麽沈鐫白會一句又一句的重複。
——“你就不想想我會不會怕你出事。”
——“如果你出事了,要我和眠眠怎麽辦。”
岑虞看著外科醫生穿針引線,縫兩塊布一樣縫合起來。
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捏住了,越來越緊,讓她無法呼吸。
“......”沈鐫白動了動胳膊,抬起沒有受傷的那隻手,將她扯近,蓋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了。”
岑虞眼睫忽地輕扇,被蒙住的眼睛周圍熱熱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
衛生所裡很安靜,只有金屬器械的碰撞聲。
她幾乎控制不住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在他手掌的輪廓裡氤氳出水汽。
“好了,這幾天不要碰水,不要碰到傷口,”外科醫生將手術器械放回手術盤,摘掉藍色的術用手套,例行公事地交代注意事項,“有任何問題可以打電話叫我。”
直到縫針的操作徹底結束,沈鐫白才松開了蒙住她眼睛的手。
他攏了攏掌心,裡面濕了大片。
“......”
岑虞別過臉,用袖子把眼眶周圍的痕跡擦乾,想要掩飾她的失態,不受控制的低低抽噎聲卻暴露了她。
他摘下醫用口罩,露出一張圓潤和藹的中年男人的臉,笑眯眯地看向岑虞,“小姑娘別哭了,這一路看把你緊張的,你男朋友還死不了。”
被外科醫生那麽一調侃,岑虞面色一滯,一時忘了說反駁的話。
剛才著急醫治,外科醫生的神經也是緊繃著,現下處理完沈鐫白的傷口,他放松下來,抽出空打量起岑虞來。
“哎,”外科醫生發出一聲疑惑,“我怎麽覺得你長得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食指在下巴處磨蹭,好像在回憶,“總覺得很像一個明星,最近演了個電視劇很火,我女兒特別喜歡。”
“叫什麽來著——”
冰溪鎮地處偏僻,4G信號不好,也很少有人家用網絡,更沒人追星。
在這兒待久了,岑虞大剌剌晃蕩慣了,差點要忘了自己還是個公眾人物。
她慌忙低下頭,躲開了外科醫生的審視,呵呵乾笑,“可能就是長得像吧。”
外科醫生嘖嘖感歎,“那也太像了,你要換上古裝,肯定是一模一樣。”
他敲了敲腦袋,“哎,真是年紀大了,怎麽都想不起來。”
“不然我問問我女兒。”也不知道為什麽,外科醫生的求知欲那麽旺盛,說著就要掏出手機。
“......”
可別了。
岑虞緊張地想著阻止的辦法。
沈鐫白倒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似笑非笑地睨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