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台上主持人用別扭的中文發音,喊出他的名字請他上台,沈鐫白單薄的眼皮緩緩掀起,不卑不亢,慢條斯理地站起來。
直到鏡頭懟到面前,他才吝嗇地勾了勾唇角,但明顯看得出沒怎麽往心裡去。
高興的程度,甚至不如圍繞在他身邊,紛紛起立,拚命鼓掌祝賀的一群外國友人來得熱情興奮。
最重要的結果宣布結束,夏訣移動鼠標,打開了直播的彈幕。
不開不知道,一開彈幕,滿屏滿屏,成百上千條的彈幕刷刷地滾過。
岑虞只能看見密密麻麻的字,看不見被字遮住的頒獎現場。
要不是看見這些彈幕互動,她真沒意識到,原來這一場全球遊戲頒獎典禮有那麽多人在同時觀看。
千百條霸屏的彈幕只有一句話——
“神在空白的紙上,鐫刻下了屬於我們的名字。”
很中二,又很令人感動。
話裡包含了沈鐫白的名字,仿佛他成了眾人信仰的存在。
“......”
岑虞以前從來沒有想到,原來一款遊戲的影響力,可以有那麽的大。
彈幕裡有人在零碎地破壞隊形。
“誰說風華錄是國產遊戲天花板?現在它不是了!它是全世界遊戲天花板!”
“相信懷宇遊戲未來一定能做出更好的遊戲。”
“鐫神是真的淡定,我光看直播激動的手都抖了,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夏訣余光撇見岑虞彎著腰,吃力地去看彈幕,伸手從旁邊拖了條凳子,“坐。”
岑虞低頭看一眼凳子,“謝謝。”
她坐在凳子上,好奇地發問,“年度最佳遊戲是什麽分量很重的獎項嗎?”為什麽彈幕裡的大家都那麽激動。
夏訣此時的心情很好,輕輕哼了一聲,“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拍的電影拿了奧斯卡,會是什麽分量。”
那她可能這一輩子都值了,岑虞想。
“這個獎項對於遊戲製作者來說,就是電影人的奧斯卡。”夏訣說。
“......”聞言,岑虞愣了愣。
她的思緒突然飄到了很遠。
飄到了那個蟬鳴聲縈繞的午後。
少年的沈鐫白手裡抱著黑色的PSV遊戲機,十字鍵被他按得聲響。
岑虞懵懵懂懂,不理解遊戲對他意味著什麽,只知道學校老師不客氣地稱呼遊戲為‘精神鴉片’。
他漆黑的瞳仁凝著她,眼睛裡仿佛綴著漫天的星子,讓人一下子墜入星河。
他反駁說——
“電子遊戲是世界上的第九藝術。”
排在她熱愛著的第八藝術之後的,第九藝術。
雖然過去的幾年裡,他們之間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常常鬧得不愉快。
但岑虞依然由衷的為他感到高興。
她知道,那個眼裡有星星的少年終於夠到了他的星星。
這時,音響裡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低低沉沉很有磁性,用標準好聽的英語講著致辭與感謝。
夏訣眉頭微皺,發現開著彈幕實在影響觀看,又重新把彈幕關掉。
沈鐫白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屏幕正中央。
官方的致辭結束,就進入了比較輕松隨意的采訪環節,換了一個會說中文的主持。
主持人笑問:“沈,你有什麽做遊戲的方法可以分享嗎?怎麽樣才能做到讓那麽多人喜歡你的遊戲?”
“......”
沈鐫白抿了抿唇,目光平靜無波地看向鏡頭,“其實我在設計遊戲的時候,沒想過要有多少人喜歡。”
他頓了頓,“因為以前我女朋友不喜歡玩遊戲,我只是想做出讓她喜歡的遊戲。”
“很早以前,我就拿過風華錄的demo給她玩,玩的過程中看她的反應,根據她的表情反饋,重新改進遊戲的內容。”
沈鐫白說著說著,笑了笑,像是在開玩笑,“不過大家還是別學我,以自己女朋友對遊戲的感興趣程度作為可不可以的指標。”
只是岑虞卻覺得,他的笑意卻好像不及眼底。
仔細回想,以前沈鐫白確實很喜歡在辦公室裡帶她玩遊戲。
只不過那時候給她玩的遊戲demo,基本上就是兩根火柴人打架的完成度水平,完全看不出來一丁點兒風華錄的影子。
每次她玩完遊戲,沈鐫白就把她丟到一邊,一頭扎進工作裡,開各種優化的會議,原來都是因為從她這裡觀察到了反饋。
她從來不知道是這樣,還以為沈鐫白是單純的用遊戲哄她玩。
“......”
“那看來你的女朋友功不可沒啊,她來現場了嗎?”主持人接著問。
“......”沈鐫白沉默半晌,單薄的眼皮低垂,斂去了瞳孔裡的落寞。
“沒有,她離開了。”他低低地說。
頭也不回的。
他的星星丟了。
突然‘哐當’一聲,夏訣甩開鼠標。
他不耐煩地嘖道:“真服了,好好的頒獎典禮,被他弄的那麽喪。”
“......”岑虞眨了眨眼睛,散掉了瞳孔裡氤氳出來的水汽,被他突然的吐槽,打斷了剛剛醞釀出來的感動情緒。
“他還好意思說,把我叫回國給他打工,自己跑去英國追女朋友去了,結果一個人從英國回來以後就說不做遊戲了,耽誤了大半年才重新開始。”
聞言,岑虞眼睫微顫,不可置信地抬起頭問:“他什麽時候去英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