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鼻子、嘴巴像岑虞。
眼睛像他。
好像是不真實的存在。
眠眠笑眯眯地說:“是呀,睡覺的那個眠。”
“這樣啊,為什麽要取這個名字呢?”沈鐫白拉開旁邊的藤製椅坐下,和岑虞的座位面對面。
乾淨修長的手,骨節分明,執著筷子,豎著在瓷白的餐盤上輕輕敲了兩下。
眠眠皺了皺眉,好像是被問住了,她的目光看向岑虞,“媽媽,為什麽我叫眠眠呀?”
“......”
岑虞打量著沈鐫白,想要將他臉上的表情看穿,奈何他的神情除了一開始的錯愕之外,很快恢復成淡淡的,讓人捉摸不透。
“因為你出生以後總是一直睡覺,所以就叫眠眠了。”她對著眠眠解釋說。
沈鐫白夾起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餃子,聽到她的話,動作一頓,餃子沒拿穩掉回盤裡。
他斂下眸子,重新夾起餃子,托著餐盤,餃子伸到眠眠嘴邊,旁若無人地喂起她吃飯。
動作生疏,明顯沒乾過這樣的活兒。
一口喂大了,被眠眠吐出一半,還沾著口水,他也不嫌棄地繼續喂,喂之前學會了把餃子夾成兩半。
“......”岑虞見他沒有再問問題的意願,就只顧著喂孩子,索性也不講話,默默坐回位置上,慢騰騰地吃飯。
——在眠眠面前,他們默契地粉飾太平。
只是平靜的湖水之下,暗流已經在湧動,等待一個時機爆發。
包廂裡除了偶爾餐盤碰撞的輕微聲音,再沒有別的。
眠眠吃飯的習慣被家裡教的很好,給什麽吃什麽,而且規規矩矩的食不言寢不語,隻滴溜溜轉著大眼睛,在兩個大人之間晃悠。
她小小的腦袋裡裝著疑惑,不知道為什麽漂亮叔叔就那麽坐下來了,但是又不和媽媽說話。
飯快吃完的時候,服務生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盤水果切,說是用來表達剛才沒有照顧好眠眠的歉意。
岑虞友善地笑笑,目光落在果盤上,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
“能換份沒有芒果的嗎?”沈鐫白先她一步出聲。
他掃一眼岑虞,解釋道:“她過敏。”
“......”岑虞垂下眼睫,沒有再講話。
服務生一愣,馬上應聲,退出了包廂,很快換上一份沒有芒果的水果切。
眠眠手裡拿著西瓜,大口大口地啃,吃得可香,小嘴小手沾滿紅色的汁。
吃完以後,沈鐫白抽了兩張紙,仔仔細細地給她擦。
只有觸碰小家夥溫熱的皮膚時,他指尖細微的顫抖,暴露出了他壓抑的情緒。
眠眠咽下去最後一口西瓜,才開始說憋了許久的話,“叔叔,為什麽你知道媽媽吃芒果會過敏啊?你們以前認識嗎?”
沈鐫白聲音低啞沉沉,“是啊,你出生前就認識了。”
眠眠有些吃驚,“那你們是好朋友嗎?”
“何止是好朋友,”沈鐫白無奈地呵笑,“你說是吧,眠眠她媽?”
“......”
岑虞放下筷子,悄悄地瞪他一眼,沒接他的話。
“眠眠,吃飽了我們該走了。”她看向小家夥說,“還要去給麗蘇姐姐買東西呢。”
小家夥‘啊’了一聲,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瓜子,“我差點給忘了。”
沈鐫白皺了皺眉,謹慎而警惕,不放過任何一個在母女倆之間他不知道的角色,“麗蘇姐姐是誰?”
他腦子裡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難不成是他還有個孩子?
“是媽媽在拍戲時候認識的一個小姐姐。”眠眠和他解釋說,“媽媽說姐姐沒有寫字畫畫用的筆,所以我們要去給她買一些。”
岑虞回來以後,就把麗蘇的生活境況告訴了眠眠。
她想讓小家夥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孩子,並不是像她一樣,能輕易擁有那些在她看來理所當然的東西。
眠眠雖然連麗蘇的面也沒有見過,卻天性善良,很容易和別人感同生受,很主動地要去給姐姐挑禮物。
岑虞心底一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額頭,將柔軟的胎毛往後順。
眠眠咯咯地笑,她歪過腦袋,熱情地邀請,“叔叔你要不要一起來?”
“......”岑虞的動作僵住。
“可以。”沈鐫白答應地利落。
-
距離雲水間餐廳最近的一家大型連鎖超市。
岑虞牽著眠眠的手,在文具區挑了很久。
沈鐫白推著購物車,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男人身形挺拔修長,一身高定西裝筆挺,單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推著購物車,明明是逛超市,倒是逛出T台走秀的氣場,惹得旁人頻頻側目。
而他對此置若罔聞,好像早就習慣,一雙眼睛直直地粘在前面的那一對母女身上,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解。
“......”岑虞隻感覺到如芒在背,吸取了上次遊樂園的教訓,她這次把自己裹得更嚴實了,頭髮扎起來塞進了棒球帽裡,口罩拉到最上,遮住了大半張的臉,只露出一隻眼睛,就算是被拍,也認不出是她。
但著實是耐不住後面跟著沈鐫白這樣走到哪都惹眼的貨,連分到她身上探究的目光也多了。
岑虞猛地頓住腳步。
身後的手推車也隨之刹車。
“......”
她從包裡翻出另一隻還沒用的口罩,“你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