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她的台詞說完,導演應該喊停,然後再單獨拍她被扯進水的戲,但是張鐳手裡拿著對講放到嘴邊,就是不吭聲。
導演沒喊卡,演員就不能停。
岑虞只能繼續虛按著葉闌萱的腦袋,看她在水裡誇張地撲騰。
時間久到她想要起身打斷拍攝,就在這時,猝不及防地——
葉闌萱突然把手從水裡伸出來,拽著她的衣領往下扯。
一股蠻力作用,岑虞重心不穩,整個人往湖裡栽。
她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有預料到葉闌萱會來這一出,下意識地肢體動作,用肌肉記憶完成了蔣盛之前教的動作指導。
落水的瞬間,岑虞沒有任何準備,湖水從四面八方湧入,直接嗆進鼻腔,一陣酸澀。
好在她的腳將將踩在湖底木板的邊緣,就在她想要順勢站穩的時候,腹部被人在水底用力踹了一腳,向外倒去。
岑虞腦子裡‘嗡’的一下,來不及反應,腳下已經沒了倚仗。
窒息感伴隨冰涼湖水的寒意將她裹挾,甚至讓她顧不上腹部劇烈的疼痛。
因為落水的突然,腳踝處一陣的抽筋,她拚命地想要向上遊,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灌進嘴裡的水讓她發不出聲音呼救,只剩雙手本能地掙扎。
葉闌萱此時已經爬出水面,她冷冷地盯著水裡起伏的身影,開始說台詞。
周圍的工作人員不為所動,靜靜盯著岑虞在水裡掙扎,以為是她們還是在演戲。
肺部的空氣被嗆入的水擠出,岑虞的身體越來越沉,意識逐漸模糊——
第32章 有恙 “Halló.”
因為是落水戲,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岑虞身上提前綁了威壓。
在她快失去意識之前,張鐳盯著監視器裡的畫面, 挪了挪嘴靠近對講機,語氣散漫道:“好, 拉出來。”
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控制威壓的工作人員立即將威壓拉起, 岑虞被猛地拽出水面。
新鮮的空氣瞬間湧入。
岑虞拚命地咳嗽,仿佛五髒六腑要被咳出來一般,嗓子眼裡一陣腥甜, 鼻腔火辣辣的疼。
威壓緩緩放下, 岑虞雙腳觸即地面的瞬間, 整個人脫力的倒在地上, 渾身濕透, 金屬質地的釵環墜子凌亂無序地掛在發髻上。
站在鏡頭外的宋文文最先察覺出異樣,抱著白色的浴巾趕緊跑了進去。
深秋的南方濕冷濕冷,浴巾披在身上一點用也沒有。
岑虞渾身冰涼, 臉色慘白, 劫後余生的恐懼感席卷而來,止不住的牙關打顫。
宋文文蹲在她旁邊,連忙拍她的背, 一臉擔憂,“虞虞姐, 你沒事吧?”
“……”岑虞深深地呼吸,壓下胸口翻湧的難受,眼角流過濕漉漉的水珠,氤氳出痕跡, 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
張鐳連一分關心都沒給演員,盯著監視器裡的拍攝畫面回放,拿著對講機說:“可以了,收工。”
在場工作人員聽到這一聲,都歡呼地鼓起掌,慶祝A組難得一次的提早下班。
“葉老師、岑老師辛苦。”
“是啊,太厲害了,這樣的戲能一次過,省了不少事呢。”一邊待命的化妝師開始收拾工具。
拍入水的戲,容錯率其實很低,因為一次拍廢了,重新妝發換衣服又要時間,折騰不了幾次。
葉闌萱笑笑,“大家也辛苦了,回去我請大家喝奶茶。”
“......”岑虞在宋文文的攙扶下站起來,聽到她的聲音,心裡的火蹭一下就冒了上來。
“等一下。”她厲聲質問:“剛才為什麽要臨時改戲?”
“摔進水裡的戲明明流程單裡是單拍的,為什麽連到一起了?”
岑虞的聲音還很沙啞,雖然語調一字一頓,但氣勢上沒來由弱了不少。
經她這麽一說,劇組工作人員好像這才反應回來,計劃裡確實不是這麽拍的,只不過導演沒喊卡,他們就自然而然的執行下去了。
聞言,葉闌萱眨了眨眼睛,“我也是臨時想的,感覺這樣抓拍到你落水的反應會更真實。”
“不好意思啊,岑老師。”她聳聳肩,輕描淡寫地笑道,“你不會介意吧?”
小腹被葉闌萱踢到的地方還隱隱作痛,她在水裡玩陰的,水下渾濁,攝影機也拍不到證據。
岑虞的眼眸被濁水浸得猩紅,直直地盯著她,後槽牙幾乎要碎了,怎麽也不想吃下這個悶虧。
“是啊岑虞,你來看看,這拍攝出來的效果多好啊。”
“這不是值了,這才是藝術人的精神啊哈哈哈。”張鐳四兩撥千斤地上升到了藝術高度。
“......”岑虞一聲不吭,盯著監視器裡回放的畫面,耳邊張鐳輕飄飄的語氣縈繞。
去他媽的藝術精神。
“有準備的落水和毫無防備的落水,都是拍的落水戲,其實沒什麽差別,但表現力可差的遠了。”
張鐳淡淡道:“再說我們威壓、救生員都在旁邊看著,出不了什麽事的。”
岑虞被這兩個人一唱一和給氣笑了。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不是他們被嗆得差點以為要死了。
她抿著唇,開口道:“那要這麽說,導演,我感覺前面那一段拍的真實感和表現力都差了點。”
“我想再拍一次。”
岑虞視線移至葉闌萱,原本冷著的臉突然融化,笑眯眯地問:“葉老師,你不介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