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潛蹙眉抬頭,剛要回嘴門就砰一聲打開,童漾和於辭走進來。
“老包,我們把那地方的監控拿來了!”童漾也氣的不行,手指都在抖,把U盤往桌上一扔,直接朝那女人吼,“你他媽還有臉在這叫,真是什麽樣的媽有什麽樣的兒子啊,天天擱角落跟個長舌婦似的瞎造謠,要點臉吧!”
女人呼吸一窒,剛想罵回去,就被童漾連轟帶炮地懟了回去。
陸潛冷豔旁觀,隻覺得好笑,還無聲地勾了下唇角,不過卻轉瞬即逝,很快又重新扯平了唇線。
“欸,好,好,我們先了解了解情況再下定論。”
包書愈忙不迭地拿起U盤插進電腦接口裡。
於辭往陸潛看了眼,頓了頓出聲:“老包,別開外放吧,太他媽難聽了。”
包書愈愣了一下,視頻已經加載出來了,他飛快地按下F1快捷鍵,又擔心地朝陸潛看了一眼。
陸潛無所謂地聳肩朝他笑了下,示意他看吧。
看完視頻的包書愈面色也沉了下去,難得地竟然也能在臉上看出點火氣,父母倆相繼看完,白了白臉,可還是不松嘴。
“那打人總是他不對吧!啊?!最後那一椅子下去根本就是要往死裡打,我這個當媽的看著都後怕,這種殺人犯你們學校還不把他開除?”
童漾火了:“大媽你這腦子是什麽長的,你兒子說的那些屁話都自動過濾了是吧?”
包書愈把童漾和於辭拉住,揮揮手:“你倆先回班上課。”
於辭皺眉:“憑什麽!”
“快回去。”包書愈堅持,“我來解決。”
始終坐在一邊沒說話的陸潛也開了口:“回去吧。”
童漾和於辭這才回去,臨走前還到陸潛旁邊輕聲叮囑別太衝動,也別太忍著,陸潛笑笑,說知道了。
包書愈正色:“兩位家長,你們的孩子受傷激動我也能理解,可這也的確不能完全說是我班上學生的錯吧,咱們判斷對錯不能只看結果,你兒子受傷他就可以沒責任了嗎,不是的。哪個孩子都是父母心頭肉,我一個班主任聽那些髒話都不落忍。”
“哦!衝你這話意思,這事是我兒子先扯出來的,我兒子真被他打出什麽意外來都沒法追究是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包書愈急得頭上都是汗,又急匆匆地想要重新解釋。
那家長擺明就是想無理取鬧,把這件事所有的過錯都推到陸潛身上。
陸潛偏頭活動了脖子的關節,站起身,他長得高,一站起來就無形中給人壓迫。
“按你這話意思。”
陸潛慢條斯理地走近,指尖抵著女人的肩膀,像是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你可得小心我以後繼續找你兒子麻煩了,反正這事他什麽錯都沒有,那我還不如直接一錯到底,你叫他以後小心點吧。”
這話說的囂張又狠戾,陸潛也是被煩透了,徹底沒了理智。
包書愈壓低聲音訓斥道:“陸潛!”
陸潛誰都懶得理,丟下背後一片嘈雜,直接拎起衣服走出辦公室。
***
他沒走出幾步,就聽到前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帶著他再熟悉不過的頻率,熟稔到讓陸潛瞬間心坎上都冒起酸泡泡,他站住了腳步,目光直直地看向幾米外的樓梯口。
這是他第一回 真正意識到24歲何彭的模樣。
那五年的年齡差第一次如此鮮明地橫亙在兩人面前。
直白又殘忍地點醒陸潛,他不過是個衝動又無知的小屁孩而已。
陸潛眼眶都有點澀,眼角一片滾燙,牙尖在嘴唇上磕下一層深深的凹陷。
他低頭看自己,一身校服還沾著灰塵與汙跡,頭髮被他煩躁地扯得亂糟糟,衣服底下的肩膀還因為打架泛青。
而他的這個男朋友,一身筆挺的西裝,肩線寬闊又筆直,白色襯衫領口被規規矩矩地系上最頂上的那顆,架在鼻梁上的金屬框眼鏡提醒他因為他惹的事,讓何彭又一次耽誤了正在進行的工作而趕過來。
陸潛也不知怎麽了,大概是對自己乾的那檔子事心虛又後悔,何彭抬眼看到他的時候,他就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好在何彭並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他幾乎是衝過來的,撕碎了那一層看似沉著冷靜的表象。
他雙手捧住陸潛的臉,稍稍彎了點背細細打量他。
話說出口聲音都是抖的:“怎麽回事,怎麽臉上還有血……哪兒受傷了?”
陸潛後知後覺的發現,打架時那個男生的血在自己臉上蹭了點:“不是我的,你別擔心。”
陸潛拍了拍何彭的手背,輕聲安撫他,話說出口卻透著哽咽。
剛才在辦公室,那兩個家長拿食指指著他咄咄逼人都沒讓陸潛有想哭的感覺,可現在看到何彭擔心的模樣他卻忽然有點惹不住了。
澀意與酸意接連著從心底泛濫上來,讓陸潛死死咬緊了牙關低下頭去,眼淚就這麽毫無預兆地忽然落下來,砸在地面上。
少年的眼淚對何彭來說實在是難得又寶貴,自他長大以後就幾乎看不到了。
這樣的衝擊讓何彭心臟狠狠一縮,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把陸潛摁進了自己懷裡,手掌貼著他後腦杓。
陸潛直挺挺地進了他懷抱,沒有抬手摟住他的腰,隻略微低了點腦袋,將眼睛抵在他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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