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
陸潛沒理,直接站起來倒了杯水仰頭灌進,又咽了口口水感受了下,才呼了口氣。
“魚刺卡喉嚨了。”
“咽下去了嗎?”
“廢話。”陸潛看了他一眼,“不然我怎麽跟你說話。”
何彭歎了口氣:“你怎麽連魚都不會吃。”
“會吃魚的人也會被卡住的好吧。”
何彭放下筷子,朝他攤出手:“把你筷子給我。”
“嗯?”陸潛疑惑地一揚眉,還是把筷子遞過去。
就看見何彭拿著他的筷子,把那條魚翻了面,仔細細致地把表面陸潛不喜歡吃的魚皮撕掉,夾起無刺的魚肉放開他的碗裡。
“不吃魚的人都比你夾得好。”夾了小半碗魚肉,何彭把筷子還回去。
陸潛像是不經意的抬頭,從他手裡拿過筷子,心裡咯噔一下,莫名酸澀。
“你有潔癖麽,夾個菜還要換筷子。”
何彭一愣,繼而笑了一下:“我不喜歡魚肉味。”
“啊。”
陸潛重新開心起來。
他心裡暗自罵自己怎麽越來越娘了,就這麽一個細節都能勾得不開心。
暗戀使人變娘。
***
吃完飯,陸潛拿著書包佔據何彭書桌一角。
何彭對面擺著平板電腦,陸潛面前是一張歷史試卷,龍飛鳳舞地畫了幾個遠超出方框大小的ABCD。
“就你這寫字速度,把每一門功課都寫完都該半夜了。”
何彭抽暇從平板後看了他一眼,取笑道。
陸潛托著腮,臊眉耷耳地挺痛苦地在試卷上寫字,抬眼盯著何彭鼻梁上掛著的金絲框眼鏡。
深感這位何先生的臉果然比試卷有吸引力百倍。
陸潛換了隻手托臉,一隻手伸過去,何彭往後撤了點,他未理會繼續伸手,直到食指勾住眼鏡架,把它勾了下來。
他把眼鏡戴到了自己臉上。
“沒度數啊?”陸潛左右望了圈。
“50度。”被迫停下工作的何彭看著他。
“那我可能也有點近視了。”陸潛動了動眼珠,“好像不暈。”
“這麽點度數戴不戴都無所謂,我是看了一整天電腦眼睛累才戴的。”何彭說。
陸潛把眼鏡取下來,手指捏著眼鏡架玩兒:“那你別看了,教你做套眼保健操?”
還沒來得及回答什麽,何彭桌上的手機響了,是特助打來的。
何彭給陸潛做了個讓他安靜的手勢,接起手機聽特助匯報最新的報告情況,基本一言不發,時而應幾聲示意對方說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個合作商不靠譜,明天你去跟他見一面……”
話音突然噤聲。
原本坐在對面的陸潛突然起身,身體前傾,毫無預兆地靠過去,手裡還舉著那副眼鏡。
陸潛身後是落地窗外的高樓大廈,城市裡星光黯淡,燈光驟亮,噙著笑意的眼眸和寒冬格格不入,也因為這個動作,少年的蝴蝶骨起伏凹陷,支楞出來。
像是一直荒原上躍躍欲試、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般的莽撞勇氣的小鹿。
陸潛把眼鏡給何彭戴上,目光直直對上他的,透過玻璃鏡片,折射出未宣之於口但早已流露於外的隱情。
陸潛笑了一聲,溫熱的氣息撲在何彭的臉側。
他不受控地呼吸一窒,輕輕皺起眉,脫口而出:“你抽煙了?”
手機對面的特助當即一愣,疑惑道:“啊?您說什麽?”
何彭這才回神,重新推了下眼鏡,站起身走到窗前又交代了幾句。
而得逞的陸潛十分悠閑自得地靠在椅背上,剛才何彭眼底一瞬間的慌亂沒逃過他的眼睛,他重新撈起筆,連帶著做題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何彭掛了電話也未立即回書房,而是去衛生間洗了個臉。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牙關還繃緊著。
說實話,何彭對感情這方面的事並不像他對待工作那麽嚴謹,大學時候交過的男朋友也無非是入得了眼,但也僅限於一起吃個飯看個電影,再進一步便沒有了。
何彭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也無法真正投入到感情中。
但究其共處,那幾個男朋友倒有一點相同之處,性子都不沉悶,還有些笨拙而急進的野性,既有凶狠與傲氣,又有柔軟與脾氣。
從他這次回來之初驚覺自己似乎陷進去後,並未太過在意,畢竟陸潛的確是他喜歡的類型,隻當作是對獵物的自然吸引。
直到剛才,陸潛的突然靠近,讓何彭驟然心跳加速。
那種感覺,是他從前重來沒有過的。
他忽然想。
他到底是因為喜歡這種類型的男孩才喜歡陸潛,還是因為陸潛才喜歡這種類型。
他到底,什麽時候喜歡上了陸潛?
***
何彭擦乾臉上的水,重新回到書房,陸潛甚至邊哼著歌邊寫作業,見他進來視線輕飄飄地在他身上一掃,又重新移回試卷上。
“你會做歷史題嗎?”陸潛眼裡的笑意還沒散去。
“我是理科生。”何彭說。
陸潛無所謂的聳肩,樂呵呵地哼唧一聲,也不再吵他工作,似乎已經完成了今夜目標。
何彭莫名有些心煩意亂。
他閱盡千帆,但在陸潛那一片赤誠面前,他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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