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地下聚會
羅冀把車停在公寓樓下,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他有過很多情人,從來沒有哪一個像林風這樣縱容,給他任性的權力,給他充分的自由,甚至默許他從羅家輕易的跑出去,因為害怕阻擋他的人嚇到這個小東西,所以眼睜睜的看著他離開而不去阻止。
這個孩子,明明非常溫順妥帖,就像個毛茸茸的小傢伙一樣溫暖柔軟、毫無破壞力。羅冀有很多同好此道的朋友,各自都養著個把美貌嫵媚的男孩,一個個都妖妖調調、風情萬種。那些人都帶著冰冷的物質慾望的氣味,除了美麗的表皮之外什麼也沒有。
林風不是那樣的。這孩子是個真實的人,貼心而溫暖,是個真正的情人而不是眷養起來的寵物。
昨天晚上他和余麗珊大吵了一架,這個女人做了很多比這更過分的讓他惱火的事,但是羅冀一直沒有真正動怒,只是不動聲色的暗中警告。余麗珊的家族和她多年在羅家經營起來的勢力對羅冀來說很重要,他從來沒有想過真正拋棄這個女人。然而昨天晚上極其憤怒的時候,他竟然產生了一種「如果這個女人能從羅家滾出去的話就好了」的想法。
羅冀把自己深深的陷進汽車的座椅裡,點起一支煙。
突然外邊有人敲了敲車窗,羅冀轉頭一看,是林風。
林風穿著一件大大的白色T-恤,淺灰色運動褲,拖著一雙白色的人字拖,像是早上剛剛醒來,下巴上還掛著一點牙膏沫。他低著頭搓了搓手,低聲問:「您來這裡做什麼?」
羅冀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大拇指腹輕輕的擦掉他下巴上的牙膏沫。
林風稍微躲了一下,隨即就被羅冀一把捏住了下巴,強迫他抬起眼來看著自己。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散散心,我看你心情不大好的樣子。」
羅冀沒有提昨晚的事,也沒有提余麗珊。林風遲疑著說:「可是您夫人那裡……」
「噓,」羅冀舉起一根手指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現在看到你我心情很好,不要在這個時候提起讓我敗興的事。」
林風還在猶疑,羅冀看看左右沒人,突然上前一把把他攔腰扛起來,直接丟進了車裡。
林風拼命掙扎:「別!別!……不要在這裡!」
掙扎中羅冀一個膝蓋牢牢的卡在林風大腿之間,□而下流的摩挲了幾下,「寶貝兒,回家再叫,別在這裡叫得這麼勾人。」
林風立刻閉上嘴巴,警惕的看著他。
羅冀哈哈一笑,在林風細白的側臉上擰了一把,起身去開車。
羅冀帶林風去的地方是一家圈內很有名的酒吧,門口百米以紅地毯鋪陳,整座建築物分為幾大區域,由大量黑玻璃打造,互相之間有花園小徑相通。巨大的落地玻璃牆上綴以各色霓虹彩燈,如果是晚上大燈一打,整個建築物看上去金碧輝煌流光溢彩,只差在門口掛上大大的富貴兩個字兒。
林風下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羅冀幫他打開車門:「沒事,穿隨意點不要緊,都是熟人。」
林風遲疑的伸出一隻腳踩在地毯上,簡單一隻白色的人字拖,露出五個潔白秀氣的腳趾頭。
羅冀一把把他拉出來,直接摟到自己懷裡。
林風臉色微微的紅了:「有人看著……」
兩個門童已經見慣,視若無睹的一左一右打開門,鞠躬迎接客人進門。
「沒事,你看,他們都不看。」羅冀湊到懷裡林風的耳朵邊上,輕聲笑起來:「誰敢看你,我就挖了他的眼珠子。」
林風一震,羅冀拍拍他的臉,輕飄飄的道:「我說著玩玩的,逗你呢。」
從大廳裡進去,一個穿杭綢旗袍的美女領班含笑迎來,羅冀從卡夾裡抽出一張鑽石卡在她面前一晃,美女掩唇笑道:「哎呀,羅先生又來了,好長時間不見!恰巧今天您的幾個朋友都在樓下玩牌,您也湊一桌?」
羅冀點點頭:「帶我們過去。」
他說的是「我們」而不是「我」,這個細微的語言差別立刻被美女領班敏銳的捕捉到了。對於一般風月場所的少年來說,就算長得再好再得寵,對於主人來說也不過是玩物罷了,不當人看的。一般的情婦孌童,誰會拿來說「我們」呢?
美女轉眼一看望見羅冀懷裡的林風,笑容可掬:「這個弟弟生得真漂亮!怎麼稱呼?喜歡吃什麼玩什麼?咱們這裡玩的東西少,但是樓下多,姐姐們陪你打麻將要不要?」
他們一邊說一邊走,羅冀微微的笑開了,把林風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你別打趣他,他較真,經不得逗。」
林風偷眼看了看那美女,又小聲問羅冀:「你帶我去見什麼人?」
「都是朋友罷了,互相認識一下。你要是覺得悶,就叫她們帶你去吃現養著的龍蝦。」
他們進來的時候是在一樓,下到了負一層,電梯門一開,是一條裝潢富麗的走廊。幾個包廂都是特質的單層水晶玻璃門,每個門口隨時有兩個侍者等候召喚。美女領班走到走廊盡頭一扇門前,剛剛打開門就只聽裡邊傳來笑聲:「看看是誰來了?羅大少!最近都不看見你,你被老婆關在家裡啦?」
羅冀一步走進去,揮揮手權當作打招呼。幾個人忙不迭的站起身來,幾個人連忙正襟危坐,還有幾個人隨意的躺著歪著,笑容滿面。
從這些人的反應中,可以一眼就看出彼此地位的高低和影響的大小。一個小圈子往往等級森嚴不可逾越,在這裡尤其能看得出來。
羅冀摟著林風,對眾人笑道:「我被這個小東西關起來了。對不住,對不住!鄭少你既然這麼想念我,下次直接來寒舍做客就好了,鄙人絕對是管飯的。」
先前那個開玩笑的人哈哈大笑,從沙發上站起身。他說話的口音是純正的國語,沒有一點粵語的腔調,在港島上流社會中非常的罕見。
一般來說上流社會私密的圈子裡接受的都是港人,就算不在香港長大,也沒法把國語說得字正腔圓,有些人說外文比說國語還溜。這個大陸人能在他們這樣的小圈子裡佔據這麼高的地位,就說明他一定有逾越常人的過硬後臺在撐腰。
「呐,這個是鄭少,是個打牌經常輸到脫褲子的傢伙。」羅冀拍拍林風,轉去對那個男人笑道:「這是林風,我……內弟。」
「哈,余麗珊能有這麼水靈的弟弟?她爹媽生得出來?」那個男人明顯看出了羅冀的托詞,卻也不明說,只伸出手來跟林風握了握,笑容滿面的道:「敝姓鄭,單名一個平字,這裡大家都很和氣的,你不要怕。」
林風垂下眼睫,微微的向後退了半步。
鄭平愣了愣,羅冀一手摟著林風的肩,笑道:「他膽小。」
鄭平詫異了一下:「這孩子倒是有點意思……你哪次帶來的人不是見人就恨不得化成一灘水貼上去,這孩子挺單純的嘛。你從哪挖來的寶貝?」
林風猛地挑起眼皮望向羅冀。
羅冀竟然尷尬了一下,伸手去蓋住林風的眼睛:「他胡說八道來著,乖,別聽。」
林風掰開他的大手,眉心微微的皺著,眼底流動的光芒細碎斑斕,彷彿被打破了的水面。
羅冀受不住這樣的目光,轉過頭去對鄭平笑道:「咱們先不提那些事。咱們先把這圈牌打了,回頭我還有件事要求你。」
羅冀打牌怎麼樣林風是沒有見識過的,何況他們玩的也不是普通的橋牌,而是德州撲克。
牌桌上除了鄭平和羅冀之外還有兩個做鋼鐵建材的商人,不知道這個鄭平是什麼背景,那兩人都對他畢恭畢敬的,牌桌上沒幾輪就輸給了他上5位數的賭資。羅冀看著他們周瑜打黃蓋,看了半天把牌一棄,笑道:「鄭平,按理說既然是我求你辦事,就應該在牌桌上表示點誠意。不過你這個水準要輸給你太難了,我水準不夠,難以辦到啊。」
他拍拍坐在身邊的林風:「還是你來吧寶貝兒。」
在場的有好幾個人都貌似把注意力放在牌桌上,實則一直不停的偷眼看羅冀身邊這個漂亮的小東西。林風低著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膩在羅冀身邊低聲笑問:「你不怕我把你家底子都輸進去?」
「只要別把你自己輸進去就成了。」
鄭平一邊翻看自己的兩張底牌一邊笑道:「這把跟定了。我猜猜你這次要求我什麼,是關於羅家和楚汐簽的新合同?這個可不要找我,劉轍是專門搞海路的,這條航線權在他們家手裡。」
林風看看自己的底牌,一張梅花Q一張方片3,不是什麼好牌。他原先以為這個鄭平也是個商人,現在才知道原來他是政府當後臺,怪不得那夥生意人都得順著他。
林風和上牌,「跟。」
羅冀坐在身後摟著林風,一邊幫他看著牌,說:「跟那個沒關係,是關於余麗珊。」
鄭平對荷官點點頭示意自己也跟,「——余麗珊?我早說這女人不是個省事的貨色,看著就讓人不舒服。娶媳婦兒麼是一輩子的事,要是娶回來個不好看的豈不是一輩子都相看兩相厭。」他伸手去作勢挑了挑林風的下巴,「你這小寶貝兒被欺負了?」
羅冀打開他的手:「已經有家室的人就規矩點!」
林風往羅冀懷裡微微躲了躲,小聲說:「跟。」
荷官翻出最後一張荷牌,是個方片10。鄭平把底牌一翻,笑道:「哎喲,同花順!拿錢拿錢!」
羅冀爽快的推出兩萬塊錢籌碼,隔壁兩個鋼鐵建材商人一人輸了四萬一人輸了八萬,兩個人都輸得心甘情願並且滿臉堆笑。
鄭平把牌一推:「不打了,你們兩個淨是在那輸錢,打得都沒趣味了……回去我給你們寫一張條子,你們說的那件事就算是揭過了。下次做事乾淨點兒!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們真要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能老是抓著你們不放?」
其中一個人忙不迭的敬酒:「果然還是鄭先生大方,這件事說真的不能怪咱們,上邊那局長胃口太大了,搞得我們下邊做事的也很為難……中午在豪門包個房間,我請了!」
羅冀在邊上點頭道:「原來你不是想贏錢,是想玩刺激的啊。最近楚少給你批的零花錢挺多的是不是?」
鄭平哈哈一笑:「我缺那點兒?……話說回來,是不是余麗珊欺負了你這個小寶貝兒,你想把他弄大陸去?」
林風猛地回頭看羅冀,羅冀一隻手輕輕的按在他肩膀上,對鄭平道:「實在不瞞你,其實我有兩件事要麻煩你,一件挺棘手,還有一件就容易多了。首先是最近余麗珊鬧得挺不像話,我有點煩她。她當年拿羅家的產業在大陸抵押了幾處貸款,她家那幾個兄弟偏偏又沒什麼做生意的頭腦,幾年下來都賠得差不多了。當時她是用我的名義去做的這件事,所以現在銀行都想追帳又不敢追。當年我容忍她,但是最近她這個樣子,就算我忍得,我們這小寶貝兒也忍不得。人家小孩年紀小小的就跟了我,不能總是讓他受委屈呢吧。」
鄭平點了一支煙,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哥們你也別繞彎子,說這麼多我也明白了。你是想讓我逼著銀行去追她的帳。」
羅冀說:「說麻煩也麻煩,說簡單也挺簡單,單看你多大能量了。要是能讓她在大陸吃幾年牢飯我也沒什麼意見,真要是辦成了,回頭就在這裡我請你一桌。」
「再說吧,」鄭平漫不經心的彈了彈煙頭,「第二件事呢?」
「還有就是不瞞你說,我們家這孩子,是臺北林家的人。」
鄭平猛地坐直了,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看了林風幾秒鐘,才揶揄的笑道:「行啊哥們,你倒是有本事,他們家人你都能弄到手……臺北林家可老出美人了!」
羅冀哈哈一笑。
臺北林家是詩書世家,香火悠久的書香門第,極其的注重家風教養。他們家養了幾代姑娘都是當地著名的美人,以前當地有個說法是娶妻娶德,娶妾娶色,娶林家女,則才色德藝都無一不得,可生不二色。
現在林家敗落了,敗落之家的美人大多是怎樣坎坷的命運,當然不必言說。鄭平偶然能通過宴席酒桌上隱晦而卑劣的傳言聽說一些,大多不外乎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一類的豔色傳聞罷了。
他以為羅冀這樣心狠手辣的人,弄來這麼個林家的小美人帶在身邊,一定是中間弄了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手段。羅冀知道他誤會了什麼,但是也不好明說,只含糊了幾句,說:「——你也知道當初我在大陸置辦了一些地皮商鋪之類,原本是洗底用的。這一陣子我看余麗珊幾次想對我們家這個孩子下手,就想著趁早給這孩子留條後路,省得將來有一天萬一我顧不上他的時候,他落到余麗珊手裡去。你看什麼時候抽個空給這孩子辦個大陸身份,然後把我那些產業轉到他名下去,也算是我提前給這孩子準備的壓歲錢。」
「這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一星期就給你搞掂。」鄭平把煙一摁,對林風挑了挑眉毛,非常不正經的笑道:「——咱們孩子也能變成個小富翁了,到時候別忘記敬你哥我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