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外的男人說出“這也是我的孩子”的時候,周文安著急地宣示對自己的所有權,聲音有些急切地對外面說了一聲:“這是我的孩子!”
頓了頓,周文安福至心靈。
對啊,他怎麼知道那是他的孩子?
周文安像是找到對策,扶住椅子,嘗試用萬分肯定的語氣對門外的人說:“我有男朋友的……這是,這是我跟我男朋友的孩子,跟你沒有關係。”
他想看男人的反應,盯著貓眼,但男人的臉色似乎沒什麼變化。
非但如此,他居然還說:“可是你並沒有男朋友。周先生,我想我們還是應該當面地溝通下?”
周文安氣得要砸牆,這人怎麼油鹽不進的?
“我就是有男朋友!不管你信不信!”
他情緒有些過於著急,甩下一句話後就往廚房去。
周文安懷孕以後容易缺水,時不時得喝水,剛說了兩三句話,嘴唇就很乾燥。
他在廚房倒一杯溫水灌進肚子裡,腦子渾渾噩噩想不到辦法。
如此互相對峙到傍晚,周文安再去看他的時候,竟見他站在樓梯轉角處吃盒飯,頭上還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
難道真的是不走了麼?
他不是演員嗎?演員這麼空?
還是他已經過氣了,沒有戲拍攝?
不過好像也不是,周文安前幾天還在無意間掃到過他新電影的預告片。
正在這時,對門的大伯開門了。
這個鄰居大伯脾氣有點不好,還愛喝酒,說話嗓門很洪亮態度也很衝。
大伯說:“你怎麼跑別人家門口吃盒飯?有事沒事啊?你是找不到路了還是怎麼的?你要找誰呢?這一棟樓裡上上下下我都熟,你告訴我名字我給你喊。”
周文安:“……”
他默默地推開椅子打開門,自己往旁邊閃開一些,只露出一道縫。
大伯剛說完,就見對面的房子門開了,裡頭也沒人影。
他皺起灰白的眉毛,看著身旁高高大大的年輕人,稍微一尋思,自以為想明白了,便露出個曖昧的笑容:“進去唄,人都給你開門了,你還杵著?趕緊的,別當著我們家的光!”
隨後大伯滿臉嫌棄地進屋子,咔嚓一聲合門。
梁司寒一隻手端著盒飯,另一隻手往裡輕輕地推門,輕輕地喚:“周先生?”
周文安正站在玄關牆後,腦袋低垂,面紅耳赤地指了指餐廳:“你上桌子吃。”他眼眸盯著自己凸起來的肚子,板著臉正兒八經特別嚴肅地加一句,“吃完了,就趕緊走。”
這已經是周文安能力範圍內最凶悍的模樣了,儘管在梁司寒眼裡看上去跟小綿羊咩咩叫沒什麼區別。
梁司寒帶上門,走到桌邊放下盒飯。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周文安整張臉的模樣。
在玄關並不明亮的光線中,他仍舊準確無誤地看清楚他耳鬢的一粒小痣,整張臉雖俊美但青澀,完全就是個沒長大的少年模樣,但他的肚子卻鼓了出來,裡面孕育著一個新生命。
梁司寒面對著無辜可憐的少年,由衷地產生一中罪惡感。
周文安的確局促,這個屬於自己的小房子裡忽然多了一個高大的人,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自己靠在牆邊,反倒像個外人,不知道要怎麼辦。
梁司寒自知這樣貿然闖入別人的領地,是很失禮的事情,他沒有四處打量。
梁司寒盡量想要表現得溫和一些,連嗓音也盡可能地往下壓:“周先生,你坐下來,我們聊聊好嗎?”
周文安大腦混亂,手足無措,一張嘴就變成:“我給你倒杯水吧。”
他快速往廚房走,背對著這個大男人的時候,他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
梁司寒捉摸著他的性子和脾氣,好像是個很柔和但是又有些膽小怕事的樣子。
他想這一趟倒水應該不會太快。
果然,等梁司寒吃晚飯收拾好飯盒,對方都沒有從廚房裡出來。
“周先生?”梁司寒想,自己的到來讓他如此恐懼?他走向廚房,剛靠近,就見背影消瘦的少年抱著肚子額頭抵在冰箱上,一副極為難受的模樣,他大步流星地邁進去,扶住他:“你沒事吧?”
周文安面色蒼白,滿頭大汗,肚子裡的小傢伙不安分極了,鼓脹鼓脹的,他正要開口,就見男人彎腰把自己打橫抱起來。
他愣怔地仰頭,呆呆地看著他的臉龐,被他這麼大的力氣嚇住了。
“先躺一會兒?可以嗎?”梁司寒抱著人出來,沒在簡陋的客廳找到沙發,只能徑直走進開著門的臥室,把人放到床上,而後將另一個枕頭塞到他後背,關切地問:“怎麼樣,躺著會好一點嗎?不行我們去醫院。”
周文安有些難受地往下面躺,阻攔道:“不用的。”
他手掌捂著肚子感受了下,好像寶貝又不動了,他盡量讓自己放鬆下來,揉了揉肚子,“已經好多了。”
周文安正要說謝謝,竟然見這個男人彎腰幫他脫掉拖鞋,把拖鞋規整地放在床邊。
“我去倒杯水來,你先躺著。”梁司寒不是沒注意到房間很簡單,除了一張床,就是一個書桌、一把椅子、一台電腦。
他有些疑惑,難道周文安大著肚子還在用電腦?那他坐在這麼小的圈椅裡,不會難受嗎?
周文安躺在床上,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尷尬地動了動大腳指,而後拉上被子,擋住肚子。他有些無助地小聲問:“寶貝,怎麼辦?”
等梁司寒送了溫水來,順便拉了椅子坐在床邊。他看著渾身沒有多少肉的少年,連下巴都是尖尖的,越發不是滋味。
不是有那十萬塊錢?
怎麼懷孕了還能瘦成這樣?除了肚子,四肢纖細得不正常。
這樣的想法,梁司寒一句都沒說出口,他雖然第一次這樣接觸周文安,但已經有中“如果自己語氣太重,對方應該會嚇壞”的敏銳直覺。
周文安知道已經逃不過去,他坐起來一些,雙手捧住玻璃杯,慢慢抿一口。
尖下巴抵在胸口,修長的眼簾往下耷拉,眉眼失神地盯著肚子。
許久,他堅定地說:“我不會打掉孩子的,他是我的孩子。”
如果他不曾擁有過,那他就不會這麼堅持;但他和寶貝相處了整整六個月,這份感情誰都不可能體會。
梁司寒道:“我並沒有要你打掉孩子的意思。可這是我的孩子,我既有責任也有義務,所以希望你可以讓我照顧你們。”
周文安掀起眼尾,不敢置信他居然說這樣的話,他支支吾吾地開口:“我……你……”而後他依舊低眸,因為男人漆黑的眼睛太深刻太犀利了,他招架不住。
他囁嚅著輕聲道:“不用你照顧,不用你負責任。如果,如果你害怕我以後用孩子威脅你拿錢什麼的,我們可以簽合同,我不會找你的。”
他覺得委屈極了,本來他就沒有找他要錢。
那十萬塊錢,夠他養孩子到兩三歲了,以後他也會努力打工賺錢養大孩子,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求助於他人。
梁司寒聽著他的話,意識到了他有多單純和簡單。“周先生,孩子雖然是意外,但既然我們都希望他出生,為什麼不能共同生活,努力營造一個好的環境?”
“共同生活?”周文安瞬間抬眸看他,見他眼眸中的真誠絲毫不作假,他惶惶然地搖頭,“可……”
梁司寒打斷他的話道:“我知道你現在會有很多疑慮,我也不會要你現在就做出決定。不過你現在還一個人單獨居住很不安全,以後我每天過來陪你一段時間,可以嗎?我不會妨礙你的事情,只是陪著你。”
周文安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孩子月份大了,胎動動靜太大可能會讓他無法招架。
可是讓一個陌生大男人跑進自己家裡來,多少有些奇怪。
梁司寒見他面有難色,再退一步:“這樣我每天過來一次,其他時間我給你請一個阿姨照顧你,好嗎?不然我不放心。”
周文安咬住下唇,猶豫不決。
梁司寒已經看出他的性格,這不是一個能拿主意的主,應該是年紀小、經事少的緣故,倒也無妨。
不過也因為周文安才十八/九歲,反而讓梁司寒更加有中強烈的責任感和保護欲,絕對不能讓他和孩子受苦。
梁司寒見他身體好像已經恢復了一些,才站起來道:“那就這樣定,明天我叫人選一個有經驗的阿姨過來,照顧你飲食起居。費用我會先給她,另外我每天下午過來看你,吃了晚飯再走。”
周文安見他要走了,才啟唇怯生生地問:“要是我不答應呢?”
他話音剛落,就見高高站著的男人忽的轉變了神色,幽深的眼眸裡滿是憂傷,似乎有心中深藏著不為人知的千萬言語,他的嗓音都變得格外淒苦:“我就是單親家庭的孩子,我不想我的孩子步後塵。周先生,你能理解我嗎?”
周文安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說,原來這麼紅的大明星,也有這麼慘的一面嗎?
他不忍直視他的痛苦眼眸,甚至被他的神情勾起了自己的出身與家庭,心中悶悶生疼。
此時,肚子裡的孩子似乎有所察覺地又輕輕地動了一下。
周文安心中不免酸澀地想,寶貝會希望他的存在嗎?
他反應有些遲疑地點了兩下腦袋,聲音低低地說:“我沒有立刻答應你當寶貝的爸爸,我還不知道你的為人……”
如果是個壞人的話,那還是不要讓寶貝認他的好。
梁司寒壓抑住激動,慎重道:“好,那我明天安排阿姨過來。”他看了眼他高高拱起的肚子,徵詢地問,“我可以碰一下孩子嗎?”
周文安一愣,堅決反對:“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