噸噸一直都記得舅舅說過,喜歡和愛是雙向流動的，他足夠愛妹妹，妹妹也一樣會很愛他。

在妹妹逐漸長大的過程中,噸噸的確清晰地感知到了這一點。

噸噸都覺得不可思議，畢竟妹妹才三歲,走路都搖搖擺擺的,可就是對自己特別好。

這天,噸噸在學校有些事情，稍微晚到家裡十分鐘，剛開門就听見妹妹聲音嘹亮地喊：“哥哥！哥哥！”

噸噸放下書包，走進餐廳拍拍她的小腦袋：“聽見啦,輕一點哦。”

餐桌上放滿菜,梁司寒和周文安已經入座。周文安看著女兒露出小牙齒笑得這麼高興，對寶貝兒子說：“剛才可兇了，以為我們不等你。”

他戳戳女兒的臉蛋，“爸爸怎麼會不等哥哥呢？不可以這麼兇,知道嗎？”

小櫻桃張嘴要去咬爸爸的手指頭,口齒伶俐地強調：“要等哥哥一起吃！”

噸噸笑著在廚房洗完手出來，坐到妹妹旁邊：“好啦,吃飯了。”

小櫻桃圓圓的大眼睛跟水晶般清亮,瞪了一眼爸爸，跟哥哥告狀：“爸爸先給噠噠吃了好吃的！”

可能是學話的時候就愛衝著梁司寒“噠噠”“噠噠”地叫,後面就變成了專屬稱呼,大家也沒糾正她,索性這樣還能區分下兩個爸爸，就一直沿用到現在。

其實周文安就是在廚房的時候給梁爸爸餵了一塊紅燒肉而已。

他好久沒做紅燒肉，讓梁爸爸試試火候,結果讓女兒看到，就變成他們大人先偷吃東西，真是冤枉。

梁司寒體貼地給女兒拿勺子：“只吃了一塊，嚐嚐味道，也沒有吃光。”

現在可好了，家裡多一雙眼睛盯著他和小周爸爸，小女兒偏偏還在愛說話的年紀，看到什麼都要嘰嘰咕咕地跟哥哥說。

他捏捏女兒的嘴巴：“小喇叭，天天給你哥放新聞。”

小櫻桃一噘嘴一甩頭，後腦勺的小辮子甩開，嘴裡發出“嗯呼”的聲音，拼命往哥哥身邊湊。

噸噸給她夾菜：“吃飯飯了，再不吃飯哥哥就吃好了。”

“那我快點。”小櫻桃握住小勺子揮了兩下，用手推面前的蒸蛋過去，“哥哥吃。”

噸噸道：“我有，這是你的，你自己吃。”

他舀起滑嫩鮮香的雞蛋羹送進嘴裡，他從小就愛吃這個，到現在都不覺得膩。

梁司寒夾了一塊肉給周文安，剛送過去，就見女兒催促道：“噠噠給哥哥送肉肉，哥哥吃肉肉。”

他趕緊給兒子也送了一塊紅燒肉，笑著逗她：“我呢？誰給我夾？”

“小櫻桃給噠噠夾呀。”說著，她立刻伸長手臂試圖用小勺子撈紅燒肉。

噸噸幫她的忙，端著紅燒肉的碟子讓她撈起來，再護送到大青蛙的碗裡。

小櫻桃滿意地笑：“噠噠吃肉肉。”

梁司寒欣慰，好賴還知道疼自己這個老父親。

吃過飯，一家四口出去附近公園溜達消食。

周文安見寶貝兒子今天忽然落後了妹妹和梁爸爸一步，跟在自己左右，悶聲不說話，像是有小心事。他手臂隨意地搭在他肩頭：“寶貝怎麼了？”

雖然噸噸抗議過不可以再叫他寶貝，但周文安還沒有改過來，這是他的心肝寶貝，可捨不得看他皺一下眉頭。

噸噸這次倒是例外，沒有指正他。他抬起初露銳氣的眉宇，為難地對爸爸說：“學期結束就有個北美遊學的活動，我想去。但是……”他看看前面有說有笑的妹妹和大青蛙，“妹妹會不會失望？”

畢竟前兩天妹妹還在期待他放假可以一起玩。

周文安攬著他慢慢往前走：“想去就去，我跟妹妹溝通。那珠珠呢？一起嗎？”

噸噸點了點頭。

周文安也沒多問，兩個小孩子應該已經商量過了。

他們都十三四歲，已經不是任由家長擺弄的年紀，有主意有打算。

他拍拍兒子的小肩膀：“好了，別擔心，爸爸支持你。”

噸噸靠在爸爸的上臂，看著大青蛙讓妹妹騎在脖子上，妹妹的小手指天畫地，一直在說話。他忽生感觸地道：“爸爸，大青蛙真好，是不是？”

是突然降臨在他生命中的武士。

周文安揉揉他的小耳朵，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高大的男人：“是啊。”

噸噸輕聲道：“爸爸也很好。”

爸爸永遠穩妥地站在自己的身邊，他和大青蛙一樣，陪自己經歷各種事情，是他最安心最可靠的港灣。

小櫻桃見哥哥和爸爸沒跟上來，扭頭同他們招小手吐舌頭：“快點啊！快點！”

周文安難得頑皮起來，拉著寶貝兒子一路小跑趕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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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周文安和小櫻桃兩人一起吃飯，想起噸噸昨天說的遊學，便開始給女兒打預防針：“妹妹，哥哥要是出門好幾天你會不會難受？”

小櫻桃低頭喝湯，理所當然地說：“哥哥不出門啊。”

周文安想，好傢伙，這就沒得聊了？他拿起濕巾擦她的小嘴巴，“爸爸出門好幾天呢？你會不會不高興？”

小櫻桃又理直氣壯地說：“爸爸和噠噠老出門。”

周文安：“……”

三歲的小朋友，真難聊。

小櫻桃意識到不對勁了，怎麼突然說這個話題。她皺起小眉心，放下手裡的勺子：“爸爸？”

周文安喝點水，坦誠地對她道：“哥哥學校裡有事情，要出遠門，十多天不回家那種。”

他剛說完，就見小女兒不說話，兩隻眼睛透著晶瑩的光，似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小傢伙跟她哥哥一樣，倒不是愛哭的主，但這會兒癟嘴的委屈模樣，也真的是一模一樣。

沒過幾秒种，小櫻桃眼眶就紅了，她低頭，抓起小勺子，開始悶聲不響地往嘴裡塞米飯。

周文安揉揉她的後頸：“妹妹？”

小櫻桃扭了一下，吸溜著鼻子，繼續吃飯。

周文安想，兩個孩子總歸是不一樣的，噸噸還要外向開朗些，妹妹呢有脾氣了就不愛搭話。

這一點，用梁司寒的話說，可能當初不該讓妹妹姓梁，姓樑的人脾氣都不怎麼樣。

小櫻桃吃過飯還是不吭氣，像是有很多小心思，在暗自較勁。

周文安把她抱在懷裡揉揉她吃飽的小肚子，輕輕地顛著腿，哄著道：“哥哥比較大，應該多出去看看這個世界，不會經常在家裡，以後還可能要去別的地方上學。”

他也不知道要怎麼跟一個三歲的孩子溝通這個問題，原以為二胎要好帶，其實都會遇到很多新鮮問題。

只是，周文安跟噸噸講道理還有些用，噸噸的懂事是超越年齡的。

如今三歲的小櫻桃，不理解就是不理解，不高興就是不高興。她一拱身子，從爸爸腿上爬下來，翹著屁股把自己的臉埋在玩偶堆裡，跪坐著露出粉紅的小腳心。

周文安心中嘆氣，湊過去問：“爸爸去拿點你喜歡吃的水果來，好不好？”

小櫻桃扭了下屁股，“不要吃。”

說著還染上了哭腔，嗚嗚咽咽、奶聲奶氣地叫人心疼。

周文安心疼地抱起來，見她摀住自己的眼睛，淚水都濡濕了手指縫。他親了親女兒：“小櫻桃乖，不哭。”

“我沒有哭！”小櫻桃鬆開一隻手，給爸爸看，“我這隻眼睛……沒有哭！”

她從小的時候開始，哭起來只有左邊眼睛比較容易冒淚水，右邊那隻眼睛要等好一會兒才能落淚。

兩隻眼都檢查過，淚腺正常，但就是這麼奇特地會前後落淚。

周文安快速抽濕巾摀住她落淚的眼：“好的，我們小櫻桃沒哭，是爸爸看錯了。”

小櫻桃在沙發上跺著白嫩的小腳：“不可以告訴哥哥！爸爸！ ”

周文安打橫抱著她，摸摸她的小鼻尖：“好的，那爸爸可以告訴噠噠嗎？”

“不要！”小櫻桃還氣沖衝的，彷彿心中無名惱怒，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周文安心疼地親親她：“嗯，那隻有爸爸知道，好了我們不哭了。爸爸答應你，等哥哥出遠門，爸爸也帶你去旅遊，好不好？”

小櫻桃短短的小手指捏著濕巾，揪住爸爸的耳朵點點頭。

她窩進爸爸懷裡，還是很難受：“爸爸，買好吃的，哥哥愛吃好吃的。”

周文安意外，意思是要這段時間對哥哥好一點嗎？

他還沒問，就听小櫻桃像是冒泡的小火鍋，一個勁地說：“要給哥哥吃小草莓、芒果，硬硬的果，爸爸知不知道的？”

周文安立刻反應過來是什麼：“是堅果吧？好的，爸爸知道的，要不然爸爸帶你出去買好不好？小櫻桃給哥哥挑好吃的，好嗎？”

“嗯！買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小櫻桃用手臂比劃起來，彷彿要買一座小山回家。

等噸噸一回家，小櫻桃已經變回開開心心，特別活潑的小模樣。

只是他能感覺到妹妹今天特別黏著自己，連自己寫作業的時候，都乖乖坐在一邊玩積木，既不吵也不鬧。

噸噸掃了眼房間裡的零食架，今天新買的，裡面放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食，連他桌上的水果都比平日里豐富些。

梁司寒自然也發現了，尤其今天小櫻桃乖巧得彷彿換了個人。

他從噸噸房間出來，就問小周爸爸：“怎麼回事？”

周文安一邊打開筆記本一邊道：“就昨天晚上跟你說過的，噸噸暑假遊學的事情。我白天跟妹妹說了。”

他看了眼噸噸的房間，抬手指自己的眼睛，壓低嗓音，幾乎是用口型對他說：“哭了。”

梁司寒皺皺眉，又看了眼房門：“鬧得難受了？”

周文安道：“沒鬧，就讓我買吃的給噸噸。還不許我告訴噸噸和你，估計是怕你們擔心。”他聳肩，“你就當不知道唄。”

梁司寒莞爾：“這麼懂事？”

周文安撩眼皮子看他，得意：“嗯，主要是隨我。”

梁司寒淡笑：“好，都像你，兒子女兒都像你。”

周文安輕哼，不想理他，兒子女兒明顯比較像他小時候，真是令人火大。

噸噸臥室。

噸噸一邊寫作業，時不時抬眼看一眼默不作聲的妹妹。

小櫻桃剛才洗過澡換了一件卡通小熊貓的衣服，她還把帽子戴在頭上，從身後看就是一隻坐在地毯上的熊貓幼崽。

她拿著寫了英文字母的卡片在玩水果、蔬菜、動物分類，動作笨拙但是又很聰明地分得很對。

噸噸寫完一部分作業，問道：“小櫻桃？怎麼不去跟爸爸玩？”

小櫻桃扭扭“熊貓腦袋”：“不去。爸爸跟噠噠玩。”

只要噠噠一回家，就黏著爸爸，她早就知道了。

她還看到過很多次爸爸給噠噠餵水果，還有噠噠親爸爸。

雖然只有三歲，但是她已經有清晰的關係認識，噠噠和爸爸一個層面的，她跟哥哥是一個層面的，而哥哥和珠珠姐姐又是另一個層面的，每一個層面的關係都不一樣。

儘管複雜，但她的小腦袋里門兒清。

噸噸問：“可是哥哥要寫很久，你不無聊嗎？”

小櫻桃酷酷地吐出一個字：“不！”

噸噸笑了一下，翻過一頁繼續寫。

等他想去洗手間，剛推開椅子，就見小櫻桃忽然轉身盯著自己，眼神裡透著警惕。

噸噸彎腰蹲在她面前，捏捏她的小鼻尖：“你自己玩，哥哥去上洗手間。”

小櫻桃扶著哥哥的手臂站起來：“我也去！”

噸噸要抱她，她還要自己走，推著哥哥的腰往前：“走嘛。”

噸噸轉過身，手背在後面：“牽著哥哥。”

小櫻桃把小手放進哥哥掌心，乖乖地跟上。

一大一小慢慢吞吞地走出房間。

等噸噸進洗手間，小櫻桃就坐在門外的小方凳上等。

噸噸開門後，就見這小熊貓門童一直守著呢，他抱住了妹妹問：“是不是知道哥哥要出遠門了？所以給哥哥買了好吃的，是不是啊？”

小櫻桃張嘴裝作要咬哥哥的樣子：“哥哥出去，要想我，比想爸爸、噠噠要多！”

“嗯！”噸噸背起這個可愛的小妹妹，開心地在客廳裡轉圈圈，“我妹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