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 一家人開開心心地去參加酒宴。
周文安這兩天,臨時忙著配合陳建雲調整《天堂放逐》的劇本,晚上都忙得比較晚, 氣色很一般。上車後,他疲憊地依靠著車椅, 腦子裡回旋著陳導提到的幾個人物要素。
噸噸見狀, 更是乖乖地坐在安全座椅裡, 都沒有和大青蛙說話, 怕吵著爸爸休息。
大青蛙告訴他,等陳爺爺拍完電影,爸爸就可以休息。
所以噸噸都很乖地沒有吵著要出去玩。
噸噸漫無邊際地想:如果他偶爾可以變成大人,爸爸偶爾變成小孩子就好了,那他可以抱抱爸爸。就像是自己走累的時候, 被爸爸抱起來那樣。
轎車很快抵達城中的豪華酒店,這家酒店隸屬於梁氏集團,是今年新開張的大項目,標志這梁氏的事業版圖正式擴展到高端酒店行列。
梁司寒的名下也有股份,但他從來沒有參加過任何公司會議。
今天是他第一次進入這家酒店。
看著橙黃明亮的大氣歐式門廊,梁司寒舉目望去, 想著找個時間請律師去一趟家裡,把一些資產直接記在噸噸和周文安名下。
從前, 他一個人了無牽掛,絲毫不會去想這些問題, 如今身邊有了人, 就想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都分享給他們。
周文安走在梁司寒的身側,低聲問:“你還沒跟我說一會兒怎麽稱呼人?”
他知道梁忠年有太太,也有孩子, 那名義上都是梁司寒的弟弟妹妹。
“不用稱呼,他們不會過來說話的。”梁司寒一條胳膊穩妥地抱著噸噸,騰出一隻手攬住周文安的肩膀,“別怕。”
周文安看了眼小寶貝兒子,衝他嘟嘟嘴:“噸噸怕不怕啊?”
“不怕哦,爸爸也不怕。”噸噸扯出嘴角笑,伸出一隻手遞過去,“爸爸乖哦。”
周文安立刻握上去,用力點點頭。
他們三人今天都是正裝,尤其是噸噸,換上梁司寒早前準備的小西裝,中長的頭髮規規矩矩地束在腦後,梁司寒還給他抹了一點點發蠟將劉海固定在額頭上,活脫脫一個時尚英俊的小帥哥。
周文安同梁司寒一樣,都是薄西裝,年輕的淺灰和深沉的正黑色,站在一起都是挺拔身段。
他們一到大宴會廳,正在同朋友爽朗閑談的梁忠年便喜氣滿面地走上前來迎接。
幾乎是同一時間,周文安聽見細細碎碎的議論聲從四面而起,似乎都在第一時間認出了梁司寒和噸噸,還是在八卦兩家父子的關系。
一道不太友善的眸光從遠處傳來,周文安注意到一個年輕男人正端著酒杯用一種非常輕佻地眼神望向自己和梁司寒。
他隱約覺得這人似乎跟迎面而來的梁忠年有三分相似。
梁忠年已經喝了一杯酒,紅光滿面,他今天穿矜貴的暗花唐裝,氣派是氣派,就是有些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他難掩激動,看著大兒子笑了笑。
噸噸從懷裡摸出一個燙金的紅色禮金袋,厚厚一遝,雙手遞給梁忠年,聲音清脆地道:“這是給爺爺的,祝爺爺生日快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這是在家的時候,周文安教的,他頓了頓,補充一句:“爺爺天天都要開開心心的!”
“好!”梁忠年笑著接了,“噸噸真乖。一會兒爺爺給你發紅包。”
“我也有紅包嗎?”噸噸不解地眨巴眼睛,喜氣洋洋地笑起來,“好棒哦!”
周文安也從身後側的羅遠恩手中接過大禮盒,遞給了梁忠年身邊的助理,對他道:“伯父,祝您萬事順心,生日快樂。”
“好,好!”梁忠年笑了,“都是你準備的?辛苦了小周。”
周文安如實道:“是司寒準備的,噸噸挑的。”
他在外人面前這麽稱呼梁司寒,心頭竟然會有些異樣的情愫,跟“梁爸爸”那種親昵的感覺不同,稱呼他的名字容易讓周文安產生一種更為曖昧的感知。
果然,梁忠年聽了這話,知道大兒子心裡還有自己,笑得更開懷了。
但他沒有跟大兒子說什麽,只是揉了揉噸噸的小嫩臉:“噸噸乖啊。”
周文安笑著道:“那伯父,祝您生日快樂。”
緊隨其後,梁司寒也道:“爸,生辰快樂。”
隨著這幾個字,父子倆多年的隔閡好像頃刻間如江水東流,成了過去。
“好,好,好。”梁忠年一連說了三聲,眼眶都紅了起來,他打個哈哈,“走吧,司寒,小周,去見見你阿姨他們。今天都是自己人,還有我一些生意場上的朋友,別見外。”
周文安望著聲勢浩大的現場,犯嘀咕,目之所及起碼得有百十來人,難不成都是自己人麽?梁家得多少親戚朋友?
穿著黑色旗袍,佩戴名貴首飾的梁太太上前挽住梁忠年的手臂。她周身優雅,笑得得體大方,“司寒你們可算來了,老梁可等得著急。去那邊入席吧,今天人多,怕是招呼不周了。”
周文安在她的神情中看到了對自己和噸噸的忽略,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刻意的。
明明視線是掃到了自己,但並未停留,甚至連噸噸都沒有正眼看,隻對梁司寒笑得有些用力。
梁忠年道:“這是小周,這是噸噸。你做長輩的,不得認識認識?”
梁太太這才“噢”一聲反應過來,像是剛才完全沒見著這人似的。“噸噸,長得可真可愛啊。”她伸手要捏噸噸肉嘟嘟的臉頰。
噸噸見細長尖銳的紅色指甲直直朝著自己戳來,下意識地往大青蛙的懷裡躲了一下。
周文安也見著了這猩紅刺目的指甲,柔聲解釋:“阿姨您好,噸噸有些害羞。”
“沒事沒事,我哪能跟小孩子一般計較?老梁你說是吧?”梁太太這才從身後提著紅色手提包的助理那取出一個紅包,遞到周文安手上,“這是給小朋友的見面禮。”她拍了拍周文安的小臂,“別客氣,大家都有的。”
她是話裡有話?
但周文安沒琢磨出什麽意思來,只是禮貌性地淺笑道謝。
又有重要的賓客到了,梁忠年過去迎接,讓梁太□□排一下席位。
等周文安被人帶著入席,他才意識到不對。
這一桌不是主桌就算了,位置還遠得在角落裡。
他想,是梁忠年叫人安排的麽?可是見他剛才模樣,不會這麽做的。
他注意到在賓客中談笑的梁太太,難不成是她安排的?
周文安悄然看向梁爸爸,卻見他沒什麽反應,好像並沒有把這事兒當做要緊事。
那從前呢?
周文安不禁遐想,年少時期的梁司寒如果去了梁家,也是被這麽冷落嗎?
難怪梁司寒和梁忠年的關系一直都不好,這怎麽好的起來?
噸噸坐在大青蛙的腿上,眼巴巴地看著桌上的高腳杯,仰頭問:“爸爸我想喝飲料。”
周文安低聲道:“寶貝,還沒有開席,你看我們這裡還沒有坐滿,要等大家都來了再開始吃東西好不好?”
噸噸乖乖點頭,又問:“爸爸,剛才的姨姨指甲好長哦。為什麽這麽長?”
“是假的,故意弄長的,比較好看。”周文安解釋道,的確她伸手去捏噸噸的時候,他都覺得有些不舒服,主要是指尖是直直戳向噸噸的臉孔,而沒有要避開的意思。
噸噸懵裡懵懂,不是很明白指甲為什麽要弄假的,不可以自己長嗎?
他翻開自己的指甲,再拿起大青蛙的手,驚歎道:“爸爸,原來你的指甲好大哦。”
梁司寒揉著他的後脖頸道:“那是奶奶。”
“嗯?”噸噸仰眸,更疑惑了,“剛才的姨姨嗎?是嗎?”
可是看上去像是姨姨。
周文安也發覺了,梁太太應該要比梁司寒的母親年輕一些的,兩人保養得都很好,但從姿態、外貌上還是可以明顯看到年齡的差距。
三人正在東拉西扯地閑談,旁邊有人來打招呼:“梁先生嗎?我能問您要一個簽名嗎?可以和噸噸合影嗎?”
一直黑色簽字筆跟酒店的便簽就遞到面前,梁司寒微微蹙眉,淡淡道:“不好意思,今天就不簽了。”
對方笑笑,倒也沒有強求,只是感歎道:“原來您是梁老先生的兒子,真是意外啊。”
此時,梁忠年邁著大步親自過來,同那位要簽名的人閑聊兩句,對方離開後,梁忠年對大兒子道:“司寒,你們怎麽坐這兒來了?我讓你阿姨安排在主桌的,你們還是坐過去吧。”
周文安越聽越覺得奇怪,怎麽好像是他們自己要坐這裡的?
他見梁司寒沒有說什麽,心裡卻莫名覺得有些委屈,若是從前他肯定不會說什麽,但今天他卻想說點什麽,便對伯父解釋道:“伯父,是有人帶我們坐這裡的。”
“這樣啊?那一定是你阿姨忙中出錯。”梁忠年道,“走吧,去主桌。”
梁司寒抬眸看著他:“其實都一樣,就這裡吧。”
“那怎麽能行呢?你是我大兒子,讓別人看了也不像話。”梁忠年知道梁司寒現在心裡只有噸噸和周文安,便拽了把周文安的手肘,“走,小周。”
周文安為難了。
怎麽還有這種事情呢?
梁司寒見梁忠年執意如此,便抱著噸噸起身,隨著梁忠年走向主桌。
周文安能感覺到不少人都在看向他們。他眼皮子忽的亂跳起來,正意外心慌,下一秒手被梁爸爸穩穩地牽住,他立刻定定神。
主桌已經坐著幾人,分別是梁太太、大女兒梁司琪和小兒子梁司越。
梁司琪對著梁司越冷冷淡淡地道:“搞什麽?我男朋友都不讓坐這兒哎,他們佔三個位置?爸是不是老糊塗了?”
梁司越看著手機冷笑:“早說讓你別帶了,你自己非要帶來的。爸又不待見,他現在眼裡只有那個寶貝孫子。”
梁太太聽著他們嘀嘀咕咕,提醒道:“好了,別一副小肚雞腸的樣子。來了就大方點。”
梁司琪笑了,她難道不知道身旁的梁太太是如何不待見梁司寒的?這話也就是聽過算過,一陣耳旁風而已。
梁太太見他們走近,笑著站起身,對梁司寒大大方方地道歉:“司寒,真不好意思。今天人多,場面大,肯定是有人疏忽了。回頭我一定問問清楚。”她還特意幫忙拉了一把椅子,請他們入座。
周文安意識到梁太太真的很厲害,說話滴水不漏,也打定主意今天這種場合,大家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而計較太多。
終於安排好座次,這麽一個小插曲算過去了。
梁忠年也入座,看著闔家整整一桌,心裡頗為滿意,客氣地介紹周文安和噸噸。
對面梁家姐弟的敷衍簡直讓周文安難堪。
他們倆跟梁太太一樣,幾乎不用正眼看自己,平白顯出一種高人一等的傲慢。
周文安如坐針氈地坐著,面前是梁司寒推過來的飲料。
“吃完我們就回去。”梁司寒的聲音低沉溫柔,讓周文安好受了些。
但周文安轉念一想,梁爸爸面對這樣的後母和同父異母的妹妹弟弟,是不是心裡更加不舒服?
噸噸自然也能敏銳地察覺對面人的不友好,以及看上去有些潦草的笑意,但面前好吃的挺多,他就沒太在意,一直在問爸爸這是什麽那是什麽。
席間,大家也是各吃各的,又有不少人要來敬酒,這主桌上來來去去的人多,異常熱鬧。
挺多人見了梁司寒一家三口,都要多看一眼,同他聊兩句。
梁忠年生怕梁司寒一個不耐煩就把周文安和噸噸帶走,好在今天大兒子耐心十足,該喝酒該應酬一樣不少,他才把心安回肚子裡。
吃到一半時,周文安肚子有些不舒服。他懷疑是昨晚熬夜,肚子著涼了,同梁司寒和噸噸交代一聲,便獨自去往洗手間。
宴會廳很大。
周文安從高大氣派的拱門出去,詢問了一個迎面而來的服務生才確定洗手間的位置。
他纖瘦修長的背影從宴會廳消失時,坐在主桌的梁司越拿起餐巾抹了下嘴,也站起來。
姐姐梁司琪抬頭問:“去哪兒?你不會是要開溜吧?媽說今天你必須要留到最後,我們跟爸一起回去。”
這弟弟向來散漫,經常參加重要宴會到一半就不見蹤影,所以她格外上心思。
梁司越扶著椅子,彎腰湊到在她耳邊,用手擋住了嘴,低聲道:“我去會會我大哥這位……先生。哈!”
梁司琪擺擺手:“別玩過火。”
周文安從洗手間的隔間出去,走到洗手台邊,剛伸手擰開水龍頭,就見一道熟悉的人影。
梁司越皮笑肉不笑地靠近,也打開了水龍頭,在水聲嘩啦中,他一邊仔仔細細地洗手,一邊低聲曖昧問:“那個孩子是你生出來的?那你怎麽還跑男洗手間?你不應該去隔壁麽?”
周文安頓時滿臉通紅,一語不發地快速關上水龍頭。
梁司越眯起眼觀察他,生得很是盤順條亮,的確是有種介乎於男人女人之間雌雄莫辯的味道,遠遠地看是身段好皮膚白,往近了看,周身有股淡雅溫柔的氣息。他歪著嘴邪笑:“你還真是特別啊。難怪梁司寒走兩步都要牽著你,把你當寶貝捧在手心裡呢?”
“請你別胡說。”
周文安瞪他一眼,自以為已經很是窮凶惡極的模樣,但看在梁司越眼裡,分明跟打情罵俏沒有區別。
他不預多留,大步往門口走去,卻見身側的男人快他一步,把門緊緊拍上,還落了鎖。
“吧嗒”一聲,像是一顆石頭砸在周文安繃緊的神經上。
“你做什麽?”
周文安伸手欲要去開門,反而叫他一推,自己半邊身體砸在門板上,疼得皺眉。
梁司越一條胳膊撐在門上,湊近這個文弱的男人:“別急著走,我就想問問你,你是怎麽勾搭上梁司寒的?怎麽上了他的床,還留了他的種?”他的眼睛不懷好意地往周文安身上掃視,“你再說說,你是從哪兒生出個孩子的?我可真是太好奇了。是這兒嗎?”
周文安眼見他不規矩的手往自己的腰上探過來,嚇得一把打開,專身就要去開門。
梁司越見他咬著唇,一副被自己欺負了的模樣,冷笑道:“說起來你是梁司寒的……女朋友?那你算我嫂子,我跟我嫂子親近親近,又不幹什麽,你怕什麽?”
周文安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麽叫自己,腦子發白。他強作鎮定地道:“我不是怕你,我是要回去了。”他再次去開門鎖。
梁司越還沒鬧夠,笑著拽了一把他秀氣的肩膀:“你還認識跟你一樣的人嗎?給我介紹介紹?我也想長長見識。”
“你!”周文安氣得眼尾都染了紅,可他罵人的詞匯極其匱乏,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只顧著掙脫,隻想立刻從這裡出去。
梁司越有意要逗逗這人,反正今天老頭子生日,梁司寒知道了也不會怎麽樣的。他越發來勁,一不小心拽住了周文安的領口,連領帶都扯松了。
“你幹什麽?!”周文安慌張地往後退,後腰靠在了洗手台上,皺著眉不安地看向站在門口冷笑的男人。
梁司越抹了一把微凌亂的頭髮,揶揄道:“沒幹什麽,我跟你說說話怎麽了?我們也算親戚吧?你這麽激動,搞得好像我要把你怎麽樣一樣。”
話音剛落,門把手被人在外面擰動,緊隨而至的是敲門聲。
“有人在裡面嗎?”
周文安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他揚聲:“在的。”
梁司越低聲笑道:“喲,英雄救美呢?好玩。”
他在門邊一動不動站著,周文安避開他快速過去開門,等看到門外的男人,他忙踏出去牽住他的手,急切地說:“走吧,我們回去。”
梁司寒卻沒動,眼眸冷冷地看向門裡挺著胸膛、整理西裝衣襟的梁司越。他不是沒看到周文安的眼神表情,以及有些凌亂的襯衣領口,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柔聲問:“怎麽了?跟我說說?”
周文安搖搖頭,他們關系本來就複雜,現在他也不想引起他們兄弟的爭執。“沒事,我們去找噸噸。”
“沒事怎麽眼睛都紅了?”梁司寒捏住他的下巴,緩緩抬高他的眼眸,“受委屈了是不是?他跟你說什麽了?”
“沒……沒什麽。”周文安蹙眉,正不知道如何解釋,就看身邊的男人溫柔地揉了下自己的耳朵,“你先回去,噸噸在找你。”
“嗯?”周文安不解,正要詢問,卻見他走入洗手間,“梁……”
話還沒說完,洗手間的門被關上了,隨後又是一聲清脆的落鎖聲。
這是要幹什麽?
梁爸爸難道生氣了?
周文安快步上前,聽見了裡面“砰”的一聲,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砸到地上的動靜。
對面的洗手間有女士進出,他不敢大肆拍門,站在門外乾著急。
“你怎麽在這兒?”梁司琪的聲音穿入周文安的耳中,他扭頭就看到梁司琪和一個英俊的外國男士站在一起。
梁司琪見門裡似乎有什麽說話聲音,立刻問道,“我弟弟在洗手間裡?”她沒等周文安反應,當即明白過來,拎著黑色的長裙裙擺上前敲門,“梁司越?你在裡面?開門。”
她的男朋友上前用英文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情,梁司琪皺眉,左右看了眼有沒有其他人,她快速用英文道:“你去找酒店經理,讓他封鎖這邊的走道,就說是我命令的,你快去!”
男朋友一走,梁司琪繼續敲門,著急地問:“梁司寒你也在是吧?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你把我弟弟關在裡面幹什麽?”
正說完,她還抬著手,門卻被打開了。
是嘴裡冒血的梁司越,他擰了一把歪掉的領帶,呸地吐出一口血沫,眼角也有皸裂的血跡,像是被人用拳頭砸出來的。
周文安驚慌地從他們身邊衝進去,正見地上是梁司寒的西裝外套,而他正慢條斯理地在洗手,手背關節處也有血。他快步走過去拉住他的手肘,要去看他的臉:“梁爸爸你沒事吧?你有沒有哪裡受傷?”
好在臉上沒有什麽痕跡,只有手上有傷口。
門口的梁司琪拽住梁司越,衝著裡面的梁司寒說:“你居然敢打我弟弟?梁司寒,你算什麽東西?”
走廊裡有不少凌亂的腳步聲,梁忠年和梁太太居然跟著梁司琪的男朋友一起走來。梁太太見自己小兒子挨了打,嘴角眼角都是血,她急得問:“誰打你了?啊?”
畢竟是在男洗手間門口,大家這麽起爭執也不體面,梁忠年讓人先出來,他讓助理去安排個休息室。
梁司寒摟住周文安淡淡道:“我先帶小周和噸噸回去了。”
梁太太指著他口口聲聲道:“你敢走?你打了我兒子,我還沒跟你計較。司寒,我雖然不是你親生的媽媽,但我自問也沒有短缺你什麽吧?在家裡,我甚至還給你留著房間,你自己一走十幾年,從來不回家。現在難得一家團聚,你還打弟弟?”
周文安聽著這話就覺得別扭,他擔憂地看向梁司寒,卻聽他冷笑著,幾乎咬牙切齒地道:“是,你這個後母仁至義盡,是我不識好歹。所以今天你兒子對我的人不客氣,我就要代你教訓教訓他。否則他就不知道什麽叫做長幼有序,什麽叫做家教。”
“什麽?”梁太太不可思議地看了眼梁司越,“你幹什麽了?”
“沒幹什麽啊,就問問,他一個男人怎麽生孩子的。”梁司越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一邊說還想笑,可嘴角裂開,一笑嘴疼,臉都歪了。
周文安站在梁司寒身邊,卻不知道如何再繼續待下去,他拽了拽梁司寒的袖子。
正在他無地自容時,梁忠年一個巴掌扇到梁司越臉上,把他的臉打得偏過去,剛被梁太太擦過的地方又立刻開始冒血。
“你幹什麽打兒子?”梁太太反手護住梁司越,站在他面前同梁忠年道,“你大兒子打小兒子,你不指責,你反而打小兒子?”
梁忠年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梁司越怒吼:“你給小周賠罪,道歉!”
周文安聽著這聲音都瑟縮了一下,在梁司寒旁邊低聲說:“梁爸爸我想走了。”
這道歉可有可無,甚至可能讓人更難堪。
梁司寒摟著他,對梁忠年道:“我們先回去。”說完,不等梁忠年挽留,也不等梁太太阻攔,便攬住周文安去往宴會廳的方向。
梁忠年狠狠地點了點梁太太:“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他甩手也跟著離開。
梁太太氣急,正想把人喊回來,梁司琪在她耳邊低語:“爸生氣了,別說了。他手上那點股還沒拿回來,萬一他要用來壓製我們,就麻煩了。”
梁太太氣得跺腳,回手就拍了一下自己不成器的兒子:“你惹他幹什麽?幹什麽?!啊?!”
梁司越兩頭挨打:“靠!我怎麽知道梁司寒發瘋呢?神經病。”
“我可告訴過你了,別玩過火。現在好了,活該。”梁司琪也瞪他一眼,拉著男朋友走人。
周文安見梁忠年一直在他們身後,低聲詢問梁司寒:“要不要跟伯父解釋下?”
梁司寒摸了摸他發紅的臉頰:“沒什麽好解釋的。今天我們先回去,乖。”他的手背有小傷口,怕嚇到噸噸,提醒道,
“一會兒小周爸爸抱著噸噸,好不好?”
周文安自然乖乖點頭,只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對梁忠年。
好好的大壽,鬧成這樣。
噸噸正坐在羅遠恩腿上吃東西,一口一個小蝦仁,小豬仔似的吃的噴噴香。
他見兩個爸爸和爺爺一起走向自己,喜笑顏開地衝爸爸伸開手。
周文安快速把小肉墩子抱起來。
真好,小寶貝笑一笑他心裡就暖洋洋的。
梁司寒揉了下兒子的小耳朵:“噸噸,我們要先回去,你跟爺爺說再見。”
梁忠年見大兒子這說一不二的模樣,自然不好再說別的,隻跟噸噸笑了笑,捏捏他的臉頰說:“今天吃得高興嗎?”
噸噸張口就來:“高興哦!好多好吃的,爺爺要是天天過生日就好了!”
梁忠年對周文安道:“小周,今天真是讓你為難了。我回去一定會好好教訓司越的。”
周文安點點頭,對上了噸噸不明所以的大眼睛。
梁司寒低聲提醒:“孩子面前別說這種話了。走了。”他摟住周文安的肩膀,跟羅遠恩打個招呼。
他們三人來時惹人注目,提前離開又是叫人意外。偏偏三人出去時,同進來的梁太太母女擦肩而過,似乎完全陌生人一般,各自當做沒看到彼此。見此,賓客們心中各有分曉。
周文安和噸噸都同時聽到梁太太在經過時,刻意的冷笑聲。
噸噸轉過身抱住爸爸的脖子,小小聲問:“奶奶怎麽了?她不高興了嗎?”
周文安抱著小寶貝:“不是的,應該是別的事情吧。”
他隨著梁司寒進入電梯,逗弄噸噸:“你剛才讓羅叔叔給你喂什麽好吃的了?”
“小蝦仁哦,還有大龍蝦,還有……肉肉和菜菜。”噸噸撓撓頭,“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就是很好吃。嗯!”他的小嘴唇蠕動了下,佐證這一點。
周文安摸了摸他圓鼓鼓的肚子:“吃得很飽,回家喝一點水。晚上不可以吃太多了。”
小寶貝越來越重,再這麽下去,他就要抱不動了。
梁司寒聽著父子倆悄悄說話的聲音,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同噸噸對視後,他彎起唇角笑了笑,湊到兒子面前親他的小額頭。
他的過去太過壓抑,但好在他的未來足夠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營養液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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