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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地獄裡來 - 第213章 213:舅舅得救,杳杳教訓白蓮(4更字體大小: A+
     
    溫照芳見狀詢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徐檀靈立馬去倒了杯水過來,遞給溫時遇。

    「小舅舅,要不要喝點熱水?」

    溫時遇接過杯子,沒有喝,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你們有什麼事?」

    他眼眶已經有些紅了,額頭出了一層薄汗。

    溫照芳神色如常:「祁導的戲檀靈被刷下來了。」

    「若是這件事,不必再說了。」

    他的話裡有逐客的意思。

    溫照芳端坐在椅子上,語氣急切:「祁導不肯用檀靈,是不是檀兮說了什麼?」

    檀靈檀兮,哪個親哪個疏,溫照芳從不裝腔作勢,直接擺在明面上。溫時遇實在不懂他這位阿姐,放著親生的女兒不疼惜,對丈夫情人的女兒倒是袒護得很。

    他也聽到過一些傳聞,說溫照芳不喜歡親生女兒是因為生她時傷了身子,導致舞蹈生涯就此止了步。也有傳言說,溫照芳早年因為徐伯臨出軌,患上了狂躁症,差點掐死親生女兒,那之後,母女倆就生了嫌隙。

    不管是哪種理由,溫時遇都理解不了。

    「與檀兮無關,」他直接言明,「不用她是她不好用。」

    徐檀靈咬著嘴唇沒吭聲,手放在兩側,攥緊了裙擺。

    溫照芳還在替她求情,放低姿態,把好話說盡:「時遇,算阿姐求你了,再給她一次機會。」

    一向風度翩翩、禮讓謙和的溫時遇,只要碰上徐檀兮的事情,他就一步都不退。

    「找我沒用,電影的選角我不干涉。」

    溫氏的掌權人,整個娛樂圈五分天下都在他手裡,一部電影的選角而已,一個電話的事情而已。他會這麼不近人情,都是因為徐檀兮,因為徐檀兮也在那個劇組,他要給徐檀兮方便,他容不下任何讓徐檀兮不痛快的人。

    徐檀兮徐檀兮……他永遠都只看得到徐檀兮。

    徐檀靈咬緊了牙,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我不是要你直接開後門。」溫照芳語速不緊不慢,「試鏡那天檀靈身體不太舒服,沒發揮好,只要再給她一次試鏡的機會,她一定好好表現。」

    徐檀靈又是委屈又是不甘,梨花帶雨泫然欲泣:「小舅舅,我真的很想演那個角色,你就幫我一次好不好?」

    溫時遇坐在床上,雙手撐著身體,掌心出了汗:「你們先出去,改日再說。」

    他呼吸不太平穩,兩鬢的汗順著下頜骨沒入衣領。

    溫照芳起身:「時遇,你怎麼了?」

    他本能地往後退,手臂撐在床沿,青筋若隱若現。

    「小舅舅,」徐檀靈上前,焦急地喊,「小舅舅,你怎麼了小舅舅?」

    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心頭啃噬,在撓他、抓他,胸口猶如壓著大石,精神卻在亢奮,他防備地盯著眼前的母女倆,眼眶猩紅。

    「滾開。」

    溫照芳沒有再上前:「是不是哪兒不舒服?你臉色很不好。」她轉頭囑咐徐檀靈:「你留下來照顧你舅舅,我去叫人來。」

    與徐檀靈交換了眼神之後,溫照芳轉身出去了。

    哢噠。

    門鎖上了。

    徐檀靈低著頭,嘴角緩緩上揚,她走到桌子前,端起她剛才倒的那杯水。

    「小舅舅。」

    她朝溫時遇走過去。

    溫時遇揚手就打翻了杯子,茶水濺得到處都是,他試圖站起來,卻使不上力。他大口喘息著,眼睛越來越紅,冷汗浸濕了他的領口。

    「滾出去。」

    徐檀靈不疾不徐地往前邁了一步,腳踩在茶杯的碎片上:「舅舅,你看看我,我是誰?」

    她今天穿了一身旗袍,耳上的墜子是翠綠的珠子。

    溫時遇看著她,視線越來越模糊……

    徐檀兮趕到禦閣公館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裴家是獨棟的別墅,裡面自帶游泳池和花園,佔地很大,牆院建得也很高。今晚裴家做東,賓客盈門,大門外泊了一輛輛豪車,光是門口的保安就有好些個。

    徐檀兮被保安攔下了。

    「小姐留步。」保安打量了她一番,見她穿著並不隆重,神色警戒,「請問你有請帖嗎?」

    她說:「沒有。」

    保安當她是來搗亂的,臉色不善:「那不好意思,沒有請帖不能進去。」

    柯寶力在旁邊乾著急。

    徐檀兮眼神平靜,卻自帶氣場:「不認識我?」

    保安再次打量:「你是?」

    「徐氏集團,徐檀兮。」

    她言詞泠泠,婉婉有儀,有林下風氣。

    保安見她舉止大方、氣度不凡,心想可能不是尋常人,但徐家明面上管事的是徐伯臨,常在上流聚會上露面的是另外兩位徐小姐,眼前這位也的確眼生。

    保安拿不準,端正了態度再次詢問:「徐家兩位千金都已經入場,不知您是哪位?」

    徐檀兮沒有時間耽擱了,嗓音沉了沉:「進去問問你家主人,問問他認不認識徐檀兮。」

    幾位保安面面相覷。

    「請稍等。」

    有人進去通報了。

    不到片刻,裴秉德就親自出來了,臉上堆滿了笑。

    「檀兮來了。」

    南城以徐家為尊,而徐家,以徐檀兮為貴,這是商圈裡不需言明的規矩。徐檀兮會被攔在門外,就說明了一點,徐家沒有將裴家的請帖送到她手裡。

    不管如何,這都算裴家的失誤,裴秉德給徐檀兮賠了笑,轉頭就訓斥門口的保安:「你們這群混帳東西,也不好好認認人,怎麼什麼人都敢攔。」

    保安紛紛鞠躬道歉。

    徐檀兮對裴秉德稍稍俯首,以禮相待:「您好裴爺爺,突然造訪,叨擾您了。」

    敬賢禮士,不矜不伐。

    這才是徐家老太太教養出來的大家氣節和風度,根本不是徐檀靈能學得來的。

    裴秉德連忙恭請,將人迎進門,邊說道:「請帖我送去徐家了,單獨給你擬就一份,剛剛沒見著你,還特地問了一下你母親,她跟我說你忙得很,來不了。」

    幾句話,他把請帖的矛頭扔回了徐家。他心想,徐家大房也當真是糊塗,怎麼還不看不清形式,股份在徐檀兮手裡,不當菩薩供著也就算了,作何還要在老虎頭上拔毛,莫不是過得太安逸了?

    徐檀兮不是來問罪的,她腳下走得快,神色急而不亂。

    「我是來尋我小舅舅的。」

    「尋小溫先生?」裴秉德說,「剛剛我還瞧見他了。」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正廳,徐檀兮急著尋人,沒有功夫寒暄:「裴爺爺,我先失陪了。」

    她招呼了一聲,就自行進去了。

    裴秉德眼皮直跳,感覺不太妙,趕緊叫來傭人,詢問溫時遇的行蹤。

    大廳裡,香檳玫瑰處處可見,鋼琴曲緩緩動聽,男男女女在跳華爾茲。

    徐檀兮找到了溫照芳,卻沒看到徐檀靈。

    「你怎麼來了?」

    溫照芳看到徐檀兮很詫異。

    她省了迂迴,直接質問:「我小舅舅呢?」

    溫照芳瞥了柯寶力一眼,心想還是漏算了,面上神色不改:「他在哪我怎麼知道?」

    「真不知道?」徐檀兮冷了眉眼,聲音淡淡的,卻逼人無處遁形,「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是警告。

    溫照芳立馬惱羞成怒了:「你這是什麼口氣!」

    她嗓音的穿透力很強,驚動了正在應酬的徐伯臨,惹得他臉色很不悅。

    「有什麼事情回家說。」徐伯臨壓著聲音說道。

    徐檀兮沒有理會,直接問裴秉德:「裴爺爺,請問賓客休息室在哪?」

    「二樓三樓都有。」

    「麻煩您找人幫我領一下路。」

    「子懷,」裴秉德把長子叫過來,「你帶檀兮過去。」

    「好。」

    徐檀兮和柯寶力隨裴子懷上樓了,裴秉德留在樓下待客。徐伯臨隱隱覺得不對,把溫照芳叫到了一旁,質問她怎麼是回事,她三緘其口,隻說不知道。

    裴子懷領著徐檀兮先去了三樓,一間房一間房地找,其中最南邊那間,房門被鎖上了。

    柯寶力伏在門上聽了聽:「裡面有聲音。」

    徐檀兮敲了敲門。

    「舅舅。」

    裡面沒人應。

    「裴伯父,鑰匙給我。」

    裴子懷把鑰匙遞上。

    徐檀兮接過去,幾次對準,才將鑰匙插進門鎖裡。這時,屋裡傳來溫時遇的聲音,沙啞又乾澀:「杳杳。」

    她在外面答應:「是我。」

    哢噠一聲,她擰開了鎖,門將要推開——

    「你迴避。」溫時遇咬字很重,如鯁在喉,隔著門都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他說,「杳杳你別進來,讓寶力進來。」

    為什麼她不能進去?

    徐檀兮來不及深想,她鬆了手,退到一旁,對柯寶力說:「麻煩了。」

    柯寶力點了點頭,推門進去,先看見了坐在床頭抽噎的徐檀靈,然後看見了一地狼藉。

    茶水、碎片、還有床單,全在地上,溫時遇也在地上,他渾身濕透,半撐著身體,袖子半卷著,手臂上全是傷口,結了猙獰的痂,還在流血,襯衫上血跡斑斑。他頭髮也濕了,不知道是汗還是水,臉上也不見了平時的清雋,唇角被咬破,眼眶通紅,眉宇間壓著重重一層陰鬱。

    流霜閣溫文爾雅的君子溫生,也有這樣一身狼狽的時候,所以他才不肯讓徐檀兮進來嗎?

    「溫先生。」

    柯寶力避開他手上的傷口,將他扶起來。

    他起身時很吃力,臉上透著不正常的嫣紅,唇色卻慘白,嗓音像煙熏過,又乾又啞:「送我去醫院。」

    「好。」

    柯寶力撿起地上的床單,披在了溫時遇身上,遮蓋住他一身狼狽。

    出去之前,柯寶力回頭,冷冷看了徐檀靈一眼,沒出聲,用嘴型罵了兩個字:下賤。

    不是嘴毒,是事實。

    溫先生是真正的君子,料不到小人能如此不要臉面,如此明目張膽、堂而皇之地不要臉面,適才中了圈套。

    柯寶力扶著溫時遇出去了。

    徐檀兮就等在門口:「舅舅。」

    溫時遇始終低著頭,沒有看她,手緊握著,血從指縫間一滴一滴滲出來。

    「你手怎麼了?」

    徐檀兮想看看他的傷,伸手過去,可還沒碰到他,他就反應很大,手猛地往後躲:「別碰!」

    徐檀兮這才看見他的眼睛,通紅通紅的,裡面有叛亂的欲,滾燙而洶湧。

    「先生好像、好像是,」

    柯寶力話隻說了一半,徐檀兮立馬懂了,她退後迴避,對裴子懷說:「我舅舅現下不方便,麻煩裴伯父您領條路,不要與他人撞見。」

    裴子懷明白,在前面領路:「請隨我來。」

    柯寶力扶著溫時遇跟上,徐檀兮隔著適當的距離,走在最後面。

    「杳杳,」溫時遇停下腳,沒有回頭,「你別跟來。」

    他呼吸聲很重,極力在剋製。

    徐檀兮不放心:「我送你去醫院。」

    溫時遇搖頭,連聲音都很狼狽,句不成句:「我這模樣……不想讓你看見。」

    徐檀兮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他是個極其克己復禮的人,他是流霜閣的溫先生,有他的風骨和驕傲。

    徐檀兮眼眶微紅:「好,我晚些再過去。」她鄭重地囑託:「柯先生,麻煩你幫忙照看我舅舅,到了醫院請與我聯繫。」

    「好的徐小姐。」

    柯寶力攙著溫時遇走了,別的什麼都沒說,他知道了,終於知道了,為什麼溫先生會種一園君子蘭,為什麼溫先生只在徐檀兮面前唱戲。

    走廊的地上有血,一滴一滴的。

    溫時遇掌心裡還有一塊鋒利的瓷片。

    徐檀兮在走廊站了一會兒,等聽不見腳步聲了才折回房間,一進去就看見了地上的血。

    她走過去,從地上撿了一塊沾了血的碎瓷片。

    「你對我舅舅做了什麼?」

    徐檀靈從床上站起來,身上的旗袍已經皺了,領口盤扣鬆了一顆,她衣衫不整,髮髻凌亂。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男歡女愛——」

    徐檀兮一巴掌打斷了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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