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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妝 - 第397章 窄巷字體大小: A+
     
      第397章 窄巷
      半下晌的時候,天色變得愈發陰沉起來。北風低咽著掠過長街,寒雨連城,遍地蕭索。

      “這天兒當真就冷下來了。”跨出車門時,徐玠不由發了一句感慨。

      他沒急著往前走,而是立在一處突起的屋簷下,負手遊目四顧。

      天空昏暗,有若薄暮降臨,臨街的鋪面兒有不少點起了門前的燈籠,燭火暈黃,在煙雨中顯得格外淒迷。

      “爺,這就去店裡麽?”元貞打發走了馬車,快步從後趕來,一面撐起手中竹傘,一面問徐玠道。

      徐玠“嗯”了一聲,漫不經心地接過傘,掃了眼旁邊正拿手接雨水作耍的利亨,抬手便朝他腦門兒上敲了一記,笑罵:“小屁孩兒,就知道玩兒。”

      利亨未防被人偷襲,“啊”地一聲捂著腦袋瓜子,跺腳道:“爺又使壞!打笨了奴才往後誰給爺使動?”

      徐玠被他逗得直樂,搖頭晃腦地道:“放心罷,打不笨你的。”

      語畢,施施然撐起青傘,提步踏進了雨中。

      利亨一時沒弄明白,揪著倆發髻發呆。元貞走過來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這都聽不懂。爺是說打不打你都一樣地笨。”

      “我才不笨。”利亨當下就不樂意了,鼓起眼睛就要吵。

      元貞搡了他一把,低喝道:“住嘴!看爺等著。”

      利亨一怔,回首看去,卻見徐玠已然行至街心,身上披了半身燈火,寬大的青袍被風吹起,獵獵作響。

      小家夥一時瞧得發癡,總覺著,今兒的主子與往昔大不相同,卻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還傻站著作甚?快走啊你。”元貞不耐煩了,重重推了他一把,小跑著追了上去。

      利亨這才醒過神來,叫了聲“哥等等我”,亦自隨行而上。

      走在前面的徐玠,自不知身後這小兄弟倆之事。

      他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穿過風雨如晦的街市,不多時,便轉進了一條不起眼的窄巷。

      那巷子不長,兩邊皆是高聳的磚牆,路窮處則開了扇小門,門簷的下方,吊著一盞精致的琉璃八角燈籠。

      此際,那燈籠已經亮了起來,光暈之中,映照出萬千雨線。

      這是梅氏百貨後院的角門,徐玠每每來此,皆從此門出入。

      元貞此時已然趕了過來,搶上前扣響了門扉。

      很快地,那玄漆小門便應聲而啟,應門之人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叟,一見來的是徐玠,他立時張著缺牙的嘴笑起來,口中“啊、啊”地叫著,卻原來是個喑人。

      徐玠溫笑著衝他點了點頭,便跨進了門檻。

      主仆三人進得門來,才一行過遊廊,利亨便大呼小叫地道:“爺,爺,您快瞧,那老梅樹開花兒啦!”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庭前那株老梅樹上,果然綻開了朵朵紅蕊。

      利亨高興得不得了,拍手笑道:“爺輸啦,爺輸啦!願賭服輸,爺往後不能再敲奴才的腦瓜兒了。”

      原來,他與徐玠拿此樹作賭,若十日內老樹開了花,則徐玠便算再不能敲他腦門兒。反之,則腦門兒任敲。

      見他手舞足蹈地,徐玠禁不住樂了,將手向他後腦杓戳了戳:“我說,你小子先別急著高興,且細瞧瞧那是真花兒不?”

      利亨一呆。

      徐玠又故意逗他:“若是瞧不真切,上手摸一摸也成。”

      利亨到底小孩兒心性,登時也顧不得徐玠這個主子了,當真蹬蹬蹬跑過去,扒在樹上細瞧了半晌,過後一下子便泄了氣。

      這樹上哪裡來的“梅花兒”?
      那分明便是將上好絹布剪出花來,再粘上去的假花。

      因那花樣子絞得極工巧,更兼染色工夫非凡,遠遠看去,當真是色如胭脂、暈若朝霞,與真花一般無二,也難怪利亨會看錯。

      “瞧清楚了沒有?”徐玠走過來,拿大傘在元貞的小傘上碰了碰,得意洋洋地在那顯擺:

      “哈,上當了吧?這絹花兒可是爺親畫的圖樣、親配的顏料,再叫了老師傅做出來的。別說是你了,就是那些老工匠,也是瞧不出來的。”

      元貞灰心喪氣地垂頭站著,好一會兒後,又小聲嘟囔道:“那……那也是花兒,奴才隻說開花兒了,又……又沒說開的是真花。”

      徐玠故意“哼”了一聲,作勢要敲他腦袋,嚇得他抱著頭鼠竄,小短腿“吧唧吧唧”踩出一溜水花兒,直濺了徐玠半袍子。

      徐玠卻也不惱,更未去追,隻笑著撣了撣衣角,便收了傘,管自拾級而上,順著抄手遊廊往前走去。

      梅氏百貨的後院極大,幾乎覆蓋了東城大街的三分之一,重重院落交錯排列,迷宮也似,有那不熟悉路的,真能在這裡繞暈。

      徐玠自不虞迷路。

      他熟稔地穿過幾道門戶,很快便來到一扇月洞門前。

      此院之後,便非元貞與利亨能去的了。

      事實上,若非徐玠親至,守院的暗哨早就跳出來攔路了。

      小哥兒倆倒也知機,立在門邊守著,多一眼都不往裡瞧。

      徐玠滿意地掃了他們一眼,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靜,亦很空,地面上鋪著大塊青石,石縫間連根雜草都沒有,顯是時常有人清理的。

      “爺來了,小的給您請安。”管事金大柱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搶步上前見禮。

      徐玠也不多言,隻將手向前一伸。

      金大柱立時自袖中取出一隻竹筒,雙手呈上:“這是才從莊上送來的。”

      那竹筒前端封著火漆,顯是秘信。

      徐玠信手接了,一面往正房走,一面問:“何思遠走了?”

      “是,老爺。”金大柱挑起織錦門簾,沉聲回道:“何家一家人前天晚上趕在關城門前出了城,高、柳兩位一路綴著他們,親眼瞧見他們買船往江南去了。”

      “讓他們盯緊點兒。實在不行,把人再往遠處趕一趕。”徐玠腳步不停跨進門檻,面色一派淡然。

      朱氏一倒,何思遠便也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在徐玠原本的計劃裡,這人此時已經死了。

      屆時,一具死狀可疑的屍首,再加幾封從密處“搜到”的“情書”,朱氏再無生理。

      除非王府不要臉、老朱家不要命。

      而這是絕不可能的。

      東平郡王乃是皇室宗親,他的後頭,可是連著當朝天子呢。

      試問這世上誰敢把皇帝的面皮扔地上踩?
      活膩了麽?

      可是,自從與紅藥成親之後,不知何故,擁塞於徐玠心頭的那股子戾氣,竟漸漸地淡了。

      尤其是最近,他益發覺得,人,不能隻為自個兒活著。

      如今的徐玠,再非前世孤鬼一隻,而是有家室的人,說不得很快便會有兒女。

      就算為著他們,他也得積些陰福,少犯殺業。

      是故,這計劃隻執行了前一半,便改弦更張。

      何思遠沒死,而是被徐玠誘去了江南;朱氏亦只是被趕出王府,人還是好好的。

      當然,她這輩子也休想再回來了。

      這是徐玠的底線。

      而他之所以選擇此時動手,是因了離京在即。

      他徐五郎自蹈險地,所為者,乃是整個大齊。

      他不悔。

      可是,他不能將紅藥亦置於危險之中。

      他已然虧欠她太多。

      而身為男人,若是連妻小都保護不好,又何談護天下蒼生、創萬世太平?

      所以,他才會將何思遠與朱氏的舊情,假旁人之口,隱約透給了東平郡王,同時將何家送出京城,給他們一條活路。

      當東平郡王拿到玉珮後,徐玠便知,此計已成。

      從今往後,朱氏——這個東平郡王府最大的威脅與隱患——便再也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她犯下了為人妻者的大忌。

      沒有哪個男人能容得下此等羞辱。

      雖說除了玉珮並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言,東平郡王再沒拿到其他實證。

      然,就憑這一點猜忌,亦足可令朱氏從京城貴婦圈兒中消失。

      畢竟,玉京城因“養病”、“靜修”而長年閉門不出的貴婦,也有那麽十好幾個。

      徐玠自問已是仁至義盡。

      他甚至情願睜一眼、閉一眼,隻消朱氏安安生生呆在莊子上,再不興風作浪,便留她一條狗命。

      當然,這也不過是權宜之計。

      若欲徹底脫出這泥潭,唯有五房單獨出來住,再不去摻和王府那趟混水。

      此事說難,卻也不難。所需者,唯一個合適的時機而已。

      而此番離京,某種程度而言,便是徐玠在為自己、為他至愛的家人,爭取一個這樣的機會。

      在此之前,他只有五成把握。

      如今,那些泰西人搞出了火炮與燧發槍,這把握便增至九成。

      余下那一成,則要看天意了。

       對不起親們,最近更新不穩定。一是寫作倦怠期,龜速的雙倍速,你們懂的。二是肩周炎。之前也沒這麽疼的,最近每天晚上睡覺都會疼醒,淚目。這個病也沒什麽辦法治,它自己也能慢慢好,只是這個時間會比較久。短期的辦法就是去打一針封閉,但最近這情況我是真不敢往醫院跑,就只能維持不死不活的更新這樣子。請親們見諒。希望一切都快點好起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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