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是真的有些動了氣,說話時語氣帶著幾分少有的激動。他在裴野面前甚少有動氣的時候,哪怕偶爾和裴野鬧個小別扭,也都是走個過場而已,只要裴野稍稍一哄,他立刻就能轉怒為喜,但這一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兩人立在門口半晌,誰也沒有開口。
片刻後,池敬遙道:“先進屋吧。”
他說著伸手推開了門,這時卻聞一旁的裴野道:“算了,老吳叔給我安排了客房,我還是回那裡睡吧,免得被人看見我在你房裡過夜……你不是不想讓人知道嗎?”
池敬遙聞言一怔,心中登時泛起了些許惱意。
明明是裴野喝了酒在旁人面前胡言亂語,怎麽現在倒是開始跟他置氣了?
“你快進去吧,外頭涼。”裴野又道。
池敬遙看了他一眼,什麽都沒說,轉身進了房間。
回屋之後,池敬遙越想越委屈。
他坐在矮榻上平靜了片刻,最後找了身乾淨衣服,帶著大佬去浴房衝了個澡。
回來之後,他的心情依舊十分糟糕……
這是他和裴野戀愛以來,第一次鬧矛盾。
他甚至都不知道兩人怎麽就鬧起別扭來了,簡直是莫名其妙。
最讓他不高興的是,就算他二哥有什麽不高興,也該把話說清楚。
就這麽把他一個人丟下算怎麽回事?
少年躺在床上,心想,若是裴野明天一早不來找他把話說清楚,他就真的要生氣了。
當晚,他躺在床上輾轉許久,才迷迷糊糊睡著。
大概是因為睡覺之前受了委屈,他夜裡做夢的時候,那夢境也不大好。
他夢到自己和裴野一起回家了。
一路上他千叮嚀萬囑咐,讓裴野千萬不要在家裡人面前漏了陷。
可裴野回家後一高興,喝了酒,於是不小心說破了兩人的事情。
裴父得知此事大發雷霆,容娘也一直哭,裴原和丁小婉則一直沉默不語。
“你們是兩個大男人,怎麽能成親呢?”
“你們還小,什麽都不懂,才會走岔了路。”
“男人和男人是沒辦法在一起的,旁人會怎麽看你們?”
“裴野,你軍中的弟兄他們會如何看你?”
“阿遙,若是程大夫還在世上,你如何朝他交代?”
……
池敬遙不知所措,在夢裡難過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這個時候,裴野卻不知去向,他怎麽找都找不著對方……
“二哥……”少年在夢中叫著裴野,聲音幾乎哽咽。
睡在矮榻上的猴子大佬聞聲抬眼看向榻上的少年,低聲“吱吱”叫了兩下。
就在這時,房間的窗戶被人打開,一個人影翻身而入。
大佬警惕地看向那個人影,待認出來人是裴野之後,當即放松了下來,換個姿勢繼續睡了。
裴野借著屋裡昏暗的光線,走到榻邊,便見榻上的人蜷縮著身體,看起來睡得不太踏實。少年身形本就纖瘦,如今身上的薄被踢到了一旁,整個身體都露在外頭,看上去小小一團,有點可憐。
裴野輕輕拉過薄被蓋在少年身上,動作十分小心,生怕將人弄醒了。
“二哥……”少年在睡夢中,又迷迷糊糊喚了裴野一聲。
“我在。”裴野湊上前將少年摟在懷裡,輕聲安撫道:“二哥在這兒。”
池敬遙在睡夢中觸到一抹熟悉的暖意,就勢便靠了過來。
裴野抱著懷裡的少年,忍不住湊上前在少年唇上親了親。
池敬遙原本睡得就不太踏實,被裴野這麽一親,當即醒了。
他迷迷糊糊中嚇了一跳,但很快就認出了面前的人是誰。
“二哥?”池敬遙一臉茫然道:“我明明關了門,你怎麽進來的?”
“翻窗戶。”裴野低聲道:“我特意等他們回去,才熄了燭火從後窗翻出來的。這樣他們就不知道我在你這裡了。我進來的時候走的也是窗戶,沒人看到。”
他倒是還記著池敬遙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事,所以很是謹慎。
池敬遙:……
他二哥到底是喝多了,還是沒喝多?
“你不是回去睡了嗎?還來找我做什麽?”少年有些賭氣地道。
“我想你。”裴野在他耳邊道。
裴野平日裡很少會這麽直白的表達自己的心意,大概只有喝醉了的時候,才會不管不顧。
池敬遙聞言耳尖不由一紅,一肚子委屈登時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驟然加快的心跳。
兩人如今離得極近,少年能聞到裴野身上還帶著沐浴過後的氣息,以及淡淡的酒氣。
“別生二哥的氣了……”裴野湊到少年耳邊,低聲呢喃道:“都是我不好。”
池敬遙一手抓住裴野衣襟,稍稍閉上眼睛,便覺裴野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二哥。”少年有些委屈地道:“我不喜歡你喝酒,喝了酒你就會變得很奇怪。”
“你不喜歡我往後再也不喝了。”裴野湊到他唇邊又輕輕親了親,呼吸亂得一塌糊塗。
他很想不顧一切地去親吻少年,但僅存的理智又想起來少年嘴上還帶著傷,所以只能像隻抓耳撓腮的大馬猴一般,急切又克制。
池敬遙能感覺到他的克制,於是主動湊上前親了親裴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