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哪怕他後來什麽都沒再做,裴野看著依舊不大平靜。因為他幫池敬遙抹完痱子粉之後,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幾句,就匆匆拿了換洗的衣服,去了浴房。
“二哥小心點,傷口千萬別沾了水。”少年朝他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裴野悶聲答道。
池敬遙在床上打了個滾兒,先前還有些鬱悶的心情,這會兒徹底恢復了。
他突然發現,逗他二哥其實還挺好玩的,尤其他平日裡看慣了裴野那副一本正經、冷冷淡淡的模樣,偶爾能看到裴野的另一面,確實很有趣。
更重要的是,池敬遙發現他二哥自控能力極好,所以他怎麽逗都不用擔心裴野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隻要對方不喝酒,一切就盡在掌握之中。
少年正在床上竊喜之時,外頭突然傳來腳步聲。
他以為是裴野回來了,還有些納悶,暗道他二哥不應該這麽快吧?
隨後來人敲了敲門,在門口探了個腦袋進來,原來是阮包子。
“包子,快進來。”池敬遙道。
“怎麽屋裡一股這麽重的藥味?”阮包子問道。
“我……抹了點痱子粉。”池敬遙道。
“你長痱子了?”阮包子問道。
“不是……”池敬遙怕阮包子追問,總不能告訴他自己是在故意“折騰”裴野吧,於是忙轉移話題道:“你這麽晚了來找我是不是有事?”
“對,我晚上給他們換藥的時候,發現有幾個傷兵的傷口似乎不大好。”阮包子道:“我也不確定是我判斷錯了還是怎麽回事,所以想著叫你過去看一眼。”
池敬遙聞言忙起身穿上衣服,跟著阮包子去了安置傷兵的營房。
“昨日還好好的,怎麽今日反倒嚴重了呢?”池敬遙檢查了其中幾個傷兵的傷口,納悶道:“昨日該用的藥都用了,按理說不該如此啊。”
阮包子道:“我也覺得奇怪,我看營中不少人都出現了這個情況,隻是有的不大嚴重。”
“你們……今日做過什麽,還是吃過什麽?”池敬遙朝眾人問道。
傷兵們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心虛。
半晌後,一個人主動開口道:“今日天氣太熱了,我想著傷口恢復得還行,就忍不住去洗了個澡,可能是不小心沾到了水。”他們因為有傷在身,平日裡都是弄些溫水,避開傷口擦擦身體,以免弄濕了傷口感染。
“不是千叮嚀萬囑咐傷口不能沾水嗎?”池敬遙擰眉道。
“對不住池大夫,您別生氣。”有人開口道:“我們已經知道錯了。”
眾人紛紛開口,看著確實是有些後悔了。
池敬遙擺了擺手,當即有些無奈。
他在這屋裡待了片刻,大概也知道為什麽傷兵們會忍不住去洗澡了。
先前他們為了便於照顧,便在傷兵營裡弄了好幾處集體營房,每個營房裡都安置了二十多個人。平日裡天氣好時,倒不覺得如何,若是遇到天氣炎熱的時候,屋子裡確實有些悶熱。
邊城這邊的夏天原是不太熱的,所以此前他們並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但今日不知為何,天氣悶得厲害,這才導致有人熱得受不住,偷偷去洗了澡。
“今日去洗過澡的人,不管傷口有沒有事,都重新檢查一遍,重新上藥。”池敬遙說著朝阮包子道:“你去將章師兄和其他軍醫也叫過來,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一並重新幫他們上藥包扎,千萬別漏了。跟他們說,若是有人怕責罰隱瞞了偷偷洗澡的事情,回頭就報給裴將軍處置。”
阮包子聞言忙應聲而去。
池敬遙則動手幫他們重新檢查了傷口上了藥。
章師兄後來還帶了解暑丸過來,給營中所有士兵都發了一粒,防止有人因為天氣悶熱中了暑氣。
“三伏天的時候也沒覺得這麽熱啊。”池敬遙納悶道:“怎麽眼看快入秋了,突然熱起來了?今日這天氣比我在南境時,也差不了多少了。”
“這就叫秋老虎。”章師兄道:“我看這天氣,可能是憋著一場大雨呢,估摸著明日就該下了。”
池敬遙聞言道:“趕緊下吧,一層秋雨一層涼,下了雨就涼快了。”
一旁的阮包子想了想,開口道:“若是明日不下呢?這麽悶熱的天氣,著實麻煩。”
“這樣吧,我去安排讓他們弄些溫水,每日早晚都擦擦身子,也算能緩解一二,總比偷偷去洗澡要強一些。”章大夫道。
池敬遙想了想,道:“主要是那屋子裡人多,確實熱,不如讓他們把衣服都脫了吧。”
“光著啊?”阮包子驚訝道。
“留一條褻褲唄,都是男人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池敬遙道。
章師兄覺得這法子雖然有些不成體統,倒也可行,畢竟現在是特殊情況。
然而那些傷兵聽了之後,卻有些遲疑。
顯然,池敬遙這主意對他們來說,有點“驚世駭俗”。
他們雖是武人,但自幼接受的世俗教化中,“衣衫不整”也是不可為之事,更何況他們還是行伍之人,軍中更是在意儀表,哪兒能光著膀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