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興也別告訴他,讓他長長教訓。”楊躍道:“人都是在反思中成長的,裴將軍這還早著呢,往後且得多學學。”
楊躍這麽一說,池敬遙心中對裴野的“不滿”反倒少了。
他自己也慢慢意識到了,這幾日之所以情緒起伏大,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擔心了裴野太久,對方驟然醒來,讓他有些無措。而他心底,其實也沒做好準備,以新的身份面對裴野。
想來裴野也正是因為這個,才會在他面前裝暈吧?
“對了,過幾日你跟著你爹回邊城大營嗎?”池敬遙問道。
“我爹腿傷還沒徹底好,我不大放心,所以還是跟著他一起走吧。”楊躍道:“正好這一批輕傷的傷兵也都會一並回去,路上也需要人手照看,我跟著還能幫上忙。”
池敬遙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
“你不準備回去?”楊躍問道。
“我跟著師兄再待些日子,等重傷的人都恢復了,跟他們一起走吧。”池敬遙道。
楊躍聞言點了點頭,倒也沒勸他。
反正如今也太平了,沒什麽好擔心的。
早走晚走也不過就是十天半個月的事情。
出發前的那一日,祁州營擺了宴犒軍。
席間眾人都頗為高興,池敬遙也難得放松,陪著楊躍他們小酌了一杯。
不過他們還有傷兵要照顧,所以隻喝了一小杯便作罷了。
吃飽喝足之後,少年從席間出來,見裴野正立在不遠處,似乎在等他。
他心中那怒氣早已消了大半,但這會兒見到裴野還是有些別別扭扭的。
“二哥……”池敬遙慢慢騰騰走到裴野身邊,叫了他一句。
這會兒兩人離得近了,池敬遙發現對方穿了便裝,並未像從前那樣穿武服。
而且這身衣服他從前沒見過,好像是新的。
不僅是衣服,裴野連發冠都換了新的,上頭還鑲了玉石。
看著花裡胡哨,但是挺好看的。
裴野伸手幫他理了理衣服,而後認真地開口道:“那日我裝暈並非故意想氣你,而是因為從裴青口中得知自己昏迷這幾日,一直是你在從旁照料……他告訴我,你每日都會親自為我擦身,還會以口哺藥……”
“別說那麽詳細好嗎?”少年面上泛著紅意,打斷了裴野。
“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思……”裴野道:“那日我得知你那麽對我,一時之間過於驚訝,尚未想好如何面對你,你就來了。我一時頭腦發昏,這才假裝自己沒醒。”
池敬遙先前的氣早就消了,如今被裴野當面這麽直白的解釋,隻覺得十分難為情,恨不得將裴野的嘴捂上。偏偏裴野就跟打定了主意似的,竟絲毫沒有要住嘴的意思。
“後來,你以為我沒醒,又給我讀話本,我更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裴野又道:“後頭你又要幫我……”他這架勢頗有一副要將當日的事,事無巨細再幫池敬遙回憶一遍的意思。
池敬遙大概也沒想到裴野竟會有這舉動,一張臉臊得通紅。
“你能不能別說那麽細?”少年崩潰道:“我當時在場,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你不用再說一遍給我聽!”
裴野見少年有些急了,這才話鋒一轉,道:“我當日本該朝你解釋,可是我有些怕……因為不知道會從你這裡得到什麽答案。總之,都是我的錯,不該騙你,也不該在你面前裝暈,讓你在不知情的時候給我讀了話本,還險些幫我……”
“二哥!”池敬遙打斷他道:“都說了讓你別說那麽細!”
他簡直讓裴野氣得沒脾氣了,若非對方面上絲毫沒有戲謔之意,他都要懷疑裴野在故意逗他了。
但很快,少年一怔,從方才裴野那番話裡抓住了重點。
裴野說,怕從他這裡得到什麽答案……
“你朝我解釋那件事,為什麽還得從我這裡得到答案?”少年朝裴野問道。
“因為……我不明白,你既然早已知道我對你的心思,為何還會對我毫不避諱?”裴野問道。
“我……”池敬遙沒想到他竟問得這麽直白,一時竟有些不敢回答了。
“因為……你是我二哥啊。”池敬遙道:“我不照顧你,難道讓裴青照顧你嗎?”
裴野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壓迫感。
池敬遙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裴野好像喝酒了……
怪不得這麽不著調呢,原來是喝多了!
這感覺他太熟悉了,離開莊子前那一晚,裴野也是這麽直白,這麽咄咄逼人。
“說實話。”裴野沉聲道。
池敬遙緊張地搓了搓手,耳根都漸漸泛起了紅意。
他心臟從來沒跳得這麽快過……
“池敬遙……”裴野開口,叫了他的全名。
少年心中猛地一跳,頓時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
裴野,還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語氣帶著幾分克制,但那克制眼看就要土崩瓦解了。
“為什麽明知道我對你存了那樣的心思,還對我做那麽親近的事?”裴野又問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