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算是丟人丟大了,若是讓楊躍知道,還不知道會怎麽揶揄他呢?
“對了,我聽我爹說,再過幾日,他們就動身先回邊城大營了。”楊躍道:“這邊好像是留了中都營的主帥和陳國人議和……”
說是議和,那是好聽的說法。
陳國這次大敗,主帥都讓裴野殺了,再也沒有一戰之力。
“這次議和,陳國人能老實了吧?”池敬遙問道。
“何止是老實,估計得割幾個城給咱們,說不定還得派個質子什麽的朝咱們示好。”楊躍道:“要我說,他們也是活該。若非聖上並無開疆擴土的野心,這次一口氣打到他們都城也不是沒有可能。”
池敬遙雖然對軍事不甚了解,也知道開疆拓土一事聽著痛快,實則並非易事。
那不僅是有野心就能做成的事情,還需要付出難以計量的人力和物力,甚至可能將一個富強的國家拖垮。所以這樣的事情不僅需要能力,還需要時機。
他此前聽裴野說過,如今大渝和陳國最好的結果,就是陳國老老實實臣服於大渝,大渝使一些手段製約著陳國,保證兩國往後的幾十年裡不要再生出衝突。現在看來,他們確實做到了。
“要是順利的話,咱們說不定中秋之前就能回祁州呢。”楊躍道。
池敬遙也有些想家了,聞言心中頓時生出了些許期待。
隨後的兩日,池敬遙沒再主動去見過裴野。
第二日黃昏,裴野終於按捺不住,主動來找了他。
兩人一見面,池敬遙想起那日的尷尬,一張臉頓時忍不住有些泛紅。
裴野大概也有些不自在,畢竟當時尷尬的人,可不止池敬遙一個。
他覺得還是自己更尷尬一些……
“過幾日我們就要啟程回邊城大營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裴野問道。
池敬遙不知想到了什麽,開口道:“傷兵營還有一些不能奔波的人,得有人照看。我等著和他們一起回去吧。”
裴野聞言沉默了半晌,開口道:“好。”
少年一怔,原以為裴野會哄他兩句,沒想到對方竟隻回了個“好”。
他雖然是真的擔心傷兵營人手不夠才決定留下,可他心裡還是隱隱期待著裴野能說幾句好聽的,最起碼表達一下不舍吧?可對方就根塊木頭似的,一句多余的話都不知道說。
“你……還生氣嗎?”裴野問道。
“氣著呢。”少年瞥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裴野張了張嘴想叫住他,最終卻還是忍住了。
池敬遙回去之後,面色便有些不大高興。
楊躍一眼就覺察到了,忙湊過來問道:“跟誰鬧別扭呢?”
“沒有。”池敬遙道。
“臉上都寫著呢。”楊躍笑道:“裴將軍惹我生氣了。”
他一邊說,還一邊在池敬遙臉上虛點了幾下,像是真的在念那幾個字似的。
池敬遙被他逗笑了,無奈道:“也沒生氣……”
“人乍驚乍喜,都會這樣的。”楊躍道:“更何況裴將軍先前那麽危險,人差點就沒了。如今他終於醒了過來,換了我也會患得患失的。”
池敬遙看向他,問道:“你明明年紀也沒比我大多少,怎麽說起來這種話頭頭是道的?”
“我有生活經驗啊。”楊躍道:“你知道我爹每回回家跟我娘團聚,我娘一開始都會很高興,但是過不了一天,保準跟我爹鬧脾氣。”
池敬遙:……
“我又不是你娘!”池敬遙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楊躍拉著他道:“我是說,像我爹和裴將軍這樣的行伍之人,每出一趟門那都是驚險萬分的,家裡的人自然提心吊膽。你說這好不容易盼著人平安回來了,他們又不會說好話,碰上誰也該鬧脾氣啊,對吧?”
楊躍歎了口氣又道:“我爹這人,看著油嘴滑舌,有時候其實也不會哄人高興。我看裴將軍多半也是個鋸了嘴的葫蘆,他在戰場上的時候,你記掛得睡不著覺。他可倒好,回來一睡就是好幾天,擱誰誰能不委屈?”
池敬遙:……
被楊躍這麽一說,他反倒沒那麽生氣了。
“我其實也沒多生氣,就是那日……他明明都醒了,還在我面前裝暈。”池敬遙道。
“那就是他的不對了。”楊躍道:“你那麽擔心他,他怎麽能裝暈呢?”
池敬遙被楊躍這麽一說,忽然又覺得有些好笑。
他素來性子好,其實不怎麽愛生氣,跟裴野就更難得鬧別扭了。
可這次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面對裴野時氣性格外大,總是忍不住想和對方鬧別扭。他先前還不大明白自己這情緒的來由,如今被楊躍這麽一開導,反倒想通了。
因為他如今已經不止是將裴野當做自己的兄長了,而是多了一點別的期待。
所以裴野再像從前那般對他,他便會不由覺得失望。
更何況,裴野如今的表現,比從前還冷淡了許多……
“他能平平安安的,其實已經挺好了。”池敬遙道:“我還是高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