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裴野將家書藏了沒給他看,他並未深究是什麽緣故,如今卻是知道了。
裴野不想讓他看到家書裡的內容,因為裴原拿“提親”的事情朝他們開玩笑,這讓裴野不高興了。當時池敬遙並未對家書裡的這段話發表什麽看法,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來到這個世界至今,他也沒喜歡過誰,更沒想過成婚的事情。
池敬遙算是感情比較遲鈍的那類人,他穿書前在現代社會生活了十九年,也沒談過戀愛,甚至連暗戀都沒有過。
他都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一個什麽樣的人。
裴野昨晚的舉動,就像是拋給了他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逼著他去想。
他昨晚想了一整晚,然而得到的答案只有更加茫然。
從前他一直將裴野當成二哥,可現在裴野說喜歡他,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沒人教過他這些,他對此也一竅不通。
想到裴野,少年隻覺心煩意亂,家書也有些寫不下去了。
他將裴原那封家書重新裝起來放好,而後塞回了抽屜裡。
他打開抽屜的時候,目光不經意瞥見了裡頭的話本,便隨手拿出來看了一眼。
楊躍將話本給他之後,他還沒來得及看,唯一間接“看”過的那本還是裴野讀給他聽的,名字好像是叫《獵戶的乖乖妻》……池敬遙將最底下那冊話本拿出來,伸手將封面上的折頁打開,看到了折頁後頭擋著的“男妻”二字。
池敬遙:……
這話本講的是兩個男人的故事?
那晚裴野明明念的是妻子,從頭到尾沒朝他提過這個妻子是男的!!!
少年翻開話本,這才發覺裡頭每一處都寫得是男妻,但裴野講給他聽的時候刻意模糊了妻子這個角色的性別,這才讓他誤以為對方是個女子。
池敬遙翻了幾頁之後,驟然想起來,很久前好像聽過這個故事。
對了,就是時疫的時候,有士兵用開玩笑的語氣講過這個故事……
但因為這種故事並不少見,再加上裴野模糊了重點,所以那晚他聽的時候絲毫沒想起了。
可是裴野為什麽要將“男妻”的身份掩藏起來?
他明明可以借著這個故事,對池敬遙試探一二,或觀察池敬遙的反應,或旁敲側擊地暗示點什麽,這是多好的機會啊,但裴野卻什麽都沒做。
那一刻,池敬遙心中突然覺得有些熨帖。
他的二哥是個端方君子,盡管對他有那樣的心思,卻從不因著他的懵懂而戲弄他。
以池敬遙在這種事情上的遲鈍來說,裴野若想拿捏他,簡直是易如反掌。
他甚至覺得,裴野若是有心,哪怕騙他做一些逾矩的事情,他也未必會拒絕。
但裴野沒有……
他甚至在覺察到自己的心意之後,連抱少年一下都不願意,生怕唐突了人。
若非昨晚喝多了酒,只怕他還會將這份心意一直藏著。
這麽想來,很久之前裴野親他那一次,說不定也不是有心的。
想到那晚的事情,池敬遙又開始有些不自在起來……
不管有心還是無意,那確實是一個吻無疑。
而且是池敬遙的初吻……
“池大夫……我能進來嗎?”門外突然傳來楊躍的聲音。
池敬遙忙收起一肚子亂七八糟的情緒,應聲讓楊躍進來。
“嘿嘿,我怕你想大佬,帶它來看看你。”楊躍懷裡抱著大佬走了進來。
這幾日楊躍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哄得大佬很是高興,甚至願意在他屋裡過夜。
池敬遙知道他喜歡猴子,便任由大佬跟著他玩兒了幾日。
“你怎麽沒走?”池敬遙驚訝道:“我以為你跟著他們一起走了?”
“嗨,跟你一樣,有人管著……”楊躍癟了癟嘴道:“我爹不讓我跟著上前線。”
他說著朝池敬遙露出了一個“你懂得”的表情。
池敬遙當然懂,昨晚若非他提出來要跟著裴野,對方也不會失控……
“依著大渝的規矩,我是我爹的獨子,可以不從軍。我跟著來祁州營,只是為了歷練,餉銀都是從我爹的餉銀裡扣的。”楊躍道:“說不好聽的,我就是給祁州營打雜掙口飯吃而已。”
池敬遙聞言不由失笑。
“你也是……”楊躍道:“裴將軍不讓你跟著,我覺得是對的。”
“我也不是個多麽大義凜然的人,只是覺得戰事在即,想出一份力。”池敬遙道。
“你好好煉藥出的力可不比誰少。”楊躍道:“反正我是這麽想的,我跟著你一起煉藥,也算是救了不少人,對吧?”
池敬遙點了點頭道:“嗯,你這麽想沒錯。”
“既然如此,你也就別執著了。”楊躍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裴將軍,可你若是跟著去前線,他打仗的時候說不定還得分心惦記你,這樣反倒好了。知道你在這裡等著他,所以他更會好好保重自己。”
池敬遙被他這麽一說,倒是有了點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看著楊躍半晌,心道這楊躍看著不著調,倒是挺會安慰人。
“看書呢?”楊躍湊到書案前看了一眼桌上的話本,那本《糙漢獵戶的乖乖男妻》正放在最上頭,“這本你看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