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您不過去打個招呼嗎?”裴青問道。
“算了。”裴野朝池敬遙看診的營房看了一眼,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行去。
裴青默默跟在他身後,感覺自家將軍似乎心情不大好的樣子。
“裴青……”裴野不知想起了什麽,突然開口問道:“你上火嗎?”
“屬下還行,不怎麽上火。”裴青道。
“嗯,那就好。”裴野道:“中都營的事情你聽說了吧?”
“屬下聽說了。”裴青道。
裴野素來不愛瞎打聽,營中的事情,只要和軍務無關的,他甚少理會,裴青也不會主動告訴他。但今日他不知為何突然提起了這件事,裴青一時有些不解。
“祁州營的軍紀向來嚴明,往後定要以中都營的事情為戒,約束好底下的兒郎們。”裴野道:“一個大男人連自己都管不住,何談上陣殺敵?”
“是。”裴青忙道。
他說罷又小心翼翼看了裴野一眼,問道:“將軍您沒事吧?”
“沒事。”裴野道:“別跟著我了,我自己轉轉。”
他說著朝裴青擺了擺手,朝著營房的另一邊走去。
裴青看著他家將軍的背影,這一次是真覺得對方有點不對勁了。方才那番話雖然聽著是沒錯,可他家將軍什麽時候竟會關心起這種事情了?
裴青越想越奇怪,感覺他家將軍像是有什麽心事,為了掩蓋心事特意找了些無關緊要的話來說,想要轉移一下注意力。
若是換了旁人或許不會覺察到什麽,但裴青對裴野最是了解,隻幾句話就能看出端倪。
只是一時之間,他也拿不準裴野這異樣究竟是為了什麽。
別說裴青弄不明白裴野的心思,此刻就連裴野自己也有些稀裡糊塗的。
黃昏時,池敬遙和章大夫的看診差不多結束了,不過兩人並未急著回去,而是總結了一番今日看診的情況,以便做個初步的信息互通。
裴野踱著步子到了營房外頭,見到楊躍正抱著胳膊和阮包子說話。
“他們愛說就說去唄,嘴長在人家身上,你管他們呢。”阮包子道。
“我就是聽不慣他們那些話,那中都營的人去花樓是違反了軍規,此事是該罰,堂堂男兒不知道潔身自好,反倒去尋花問柳,這也該罰,但他們笑話人家好男風未免就有些狹隘了!”楊躍道:“龍陽之好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只要不偷不搶,不作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喜歡男人就喜歡男人唄。”
阮包子吃著手裡的松子,慢吞吞地道:“你也說不過人家啊。”
“我只是怕池大夫聽到……”楊躍歎了口氣道。
他認定了池敬遙和裴野的關系,自然怕那些士兵玩笑揶揄的話無意落到池敬遙耳中,惹池敬遙難受。男子和男子在一起,本就不為世俗所容,想來也是很辛苦的。
“你說,為什麽會有男人喜歡男人呢?”阮包子問道。
“這怎說……有人喜歡包子,有人喜歡餃子,有人喜歡白天,有人喜歡晚上,有人高有人矮有人胖有人瘦,哪能都說出個道理來?”楊躍道:“就像你喜歡吃松子,你能知道為什麽嗎?”
“我不喜歡吃松子。”阮包子道:“你硬塞給我的。”
“啊?”楊躍一怔,道:“那你不早說,我給你剝松子剝得指甲都禿了。”
他說著將阮包子手裡的松子仁搶過去,一把捂到了自己嘴裡。
阮包子:……
營帳內,池敬遙和章師兄說完了話,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抬眼看到裴野走了進來。
“裴將軍!”池敬遙笑道:“我以為你顧不上過來,便將那日你要的去火丸給裴青哥了。”
當日裴青送他回去時,他忘了拿給裴青,一直等到了今日才想起來。
“無妨,他已經給我了。”裴野坐到診台前,目光落在少年手上,見他原本白皙的手這會兒凍得有些發紅。
“二哥……”池敬遙像往常一般,將手伸到裴野手裡讓他幫自己暖手,一邊道:“我昨日給大哥又寫了封家書,還沒寄走呢,你有什麽要說的一並告訴我,我再加進去。”
裴野握著少年的手,帶著薄繭的拇指指腹在少年手背上無意識地摩挲著,目光卻看著診台的桌面,像是在走神。
少年等了半晌見他不回答,便伸出食指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低聲喚道:“二哥?”
裴野隻覺掌心傳來微癢,呼吸不由一滯,下意識松開了少年的手。
“二哥你是不是生病了?”池敬遙見他面色不大對勁,當即有些擔心,一手按在他手腕上,想替他診脈。
裴野不知為何,心中那煩亂的情緒驟然湧起,忙抽回了自己的手腕道:“不必,我沒事。”
“還說沒事?你臉好紅!”池敬遙隻當他是生了病怕自己擔心還硬扛著,忙起身湊上前,伸手扒著他的眼睛看了看,又道:“張嘴我看看你舌頭?”
少年這會兒與他湊得極近,他幾乎能感覺到對方說話時微熱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