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晌午,家裡突然來了個客人。
來人是裴野的一位堂叔,在村裡幫著村長管些事情,此前義診的時候,他也沒少幫著張羅。
“四叔。”裴野朝他打了聲招呼。
裴四叔忙笑著應了,問道:“你大哥呢?”
“大哥出去給丁大夫幫忙了,估計得晚上才回來。”裴野道。
“噢,那我先跟你說一聲,回頭你大哥回來了,你轉告他一下。”裴四叔道:“前幾日你大伯去了一趟縣城,得了點消息,說是今年入秋之後,咱們這裡怕是要廣招新兵。”
池敬遙聞言一怔,下意識看了一眼裴野。
他算著日子,裴野今年十五,也到了該從軍的年紀了。
“這次的規矩可能會變,咱們村裡估計不少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小子都得去。”裴四叔道:“村長和村子裡幾個老輩商量了一下,說得提早做點打算。”
裴野聞言問道:“做什麽打算?”
“還能有什麽打算,這兵役該去的躲不過,但辛苦一趟,總該盡力謀個前程不是。”裴四叔道:“咱們幾個商議著,讓你大哥再辦一個臨時的學堂,專門教入秋之後要入伍的小子,讓他們趁著這幾個月多識點字。”
村子裡像裴野這麽大的孩子不少,但讀過書的卻不多,只有裴野和裴青幾個人跟著裴原識過字。剩下那些完全沒念過書的少年,一抓一大把。
雖說都是去從軍,可識字的與不識字的,終歸還是有些區別的。村子裡這些老輩,都盼著自家孩子識點字,萬一到了軍中能更有出息一些,總比做個最普通的大頭兵要好些。
“臨時抱佛腳,只怕作用不大。”裴野道。
“大夥兒就是圖個心安。”裴四叔道:“還有幾個月的時間,也沒別的能做的了。”
裴野聞言便點了點頭道:“等大哥回來,我朝他說一聲。”
“行,讓他想好了,去找我一趟。”裴四叔道。
當晚裴原回來之後,裴野便將此事同他說了。
裴原早前就從丁小婉那裡聽到了一些關於招兵的風聲,聞言並不意外。
“明日我去找一趟四叔吧。”裴原道。
“照這個說法,老二是不是也得去?”容娘問道。
裴原點了點頭道:“我聽到的說法是,十四到二十五歲的少年和青年,凡是沒生過大病,沒有殘疾,沒有功名在身的,只要不是獨子,都得去。”
“這是要打仗了?”容娘問道。
“不好說。”裴原道。
裴父歎了口氣道:“邊城早幾年就不太平,亂了這麽久,這一天是遲早的事。”
“嗯,明日我去問問情況再說吧。”裴原道。
當晚,全家人的情緒都因為這個消息而顯得有些凝重。
容娘反應最大,飯後便張羅著說要幫裴野提前縫好棉衣。
後來裴父忙勸她說軍中的吃穿都不用自己備,容娘這才作罷。
池敬遙早料到會有這一日,倒是完全不意外。
次日裴原和裴四叔他們商量了一番,決定讓裴野幫著他一起教村裡的少年讀書。
只因那些少年都是最跳脫的年紀,若沒有個裴野這樣的人震著,怕是不好管束。
反正裴野這幾年一直沒荒廢了功課,書讀的還不錯,教少年們認認字還是綽綽有余的。
幾日後,池敬遙身上的疹子便徹底好了。
正好丁小婉他們的義診還沒有結束,池敬遙便過去幫忙了。
他這一去,忙活了大半個月才結束。
義診結束後,池敬遙又回了一趟家。
他回去的時候天剛到黃昏,裴野和裴原都沒回來。
池敬遙閑著無事,想看看裴野是怎麽做“先生”教書的,便跑去了裴野教書的小院。
那小院正是此前他們義診時住的地方,那裡正好閑置著,倒是挺合適。
池敬遙到了小院門口,遠遠看到裴青正從另一端巷口拐過來。
裴青一見池敬遙,就像是耗子見了貓似的,差點轉身就跑。
“我又不咬人,你怎麽每回見著我都要跑?”池敬遙失笑道。
“沒跑。”裴青慢慢騰騰走過來,問道:“來……找裴野?”
池敬遙道:“嗯,快下課了吧?”
“馬上。”裴青道。
他話音一落,便聞院中傳來了吵嚷聲,應該是下課了。
池敬遙提步進了院子,見裴野正背對著他,立在門口和一個少年說話。
池敬遙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裴野身後,一下躍到了裴野背上。
裴野聞到他身上的淡淡藥香,頭也不回便知道來的是誰。
“別鬧。”裴野開口道。
“我沒鬧。”池敬遙攬著他的脖子趴在他肩上,道:“二哥,你掂量一下我是不是累瘦了?”
裴野伸手在背上的人身上不輕不重拍了一下,就勢背著人出了小院。
“再不下來擰你屁股!”裴野道。
“你敢我就咬你耳朵。”池敬遙威脅道。
他話音一落,抬眼看到裴青正立在小院門口,還沒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