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一直擰眉立在原地,聽到此處後,開口問道:“爹也不知道嗎?”
“去年娘親找機會同他說了。”裴原道。
“所以……”裴野抬頭看他,問道:“全家只有我什麽都不知道?”
“此事……此事我也沒想到……”裴原一臉歉疚地道:“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
裴野氣極反笑,道:“你以為我知道?若是我知道,我還會像個傻子一樣整日守著男女大防?若是我知道,我會阻止你與丁大夫在一起嗎?若是我知道……”
裴野越說越氣,裴原見狀伸手想去拉他手臂,卻被他一把擋開。
“裴野……”
“我出去走走,別跟著我!”裴野說罷深吸了口氣,頭也不回地走了。
初春的夜晚帶著些許寒涼之氣。
裴野趁夜穿過巷子,意識稍稍清醒了些。
這些年來他與池敬遙相處的點點滴滴不斷湧上心頭,許多他從前隱約覺得不大對勁的地方,在加入了“池敬遙是個男孩”這個原因之後,似乎通通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難怪小東西與他相處的時候,一直都沒什麽距離感,不僅喜歡粘著他,還總是不經意做出過分親昵的肢體接觸。他從前總是會不動聲色地在對方靠近時默默拉開些距離,卻不知他這舉動根本就是多此一舉。
如今想來,過去的幾年裡,他身邊的人不止一次在不經意間朝他透露過這個,只有他還不知道的秘密,只是裴野從未放在心上過……
他怎麽可能往這個方向去想?
好端端一個小女娃,誰會去懷疑是個男孩?
尤其那小東西長得那麽漂亮乾淨,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小臉精致的跟白玉雕琢出來的一般,渾身上下哪裡都看不出是個男孩啊!
實際上,池敬遙這幾年的變化很大,五官輪廓更分明了些,身量也挺拔了不少,聲音更是少了幼時的軟糯,多了幾分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只是裴野一直將他當成女孩,壓根不會去留意這些細微的變化。
在他心裡,池敬遙與剛來他家時,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依舊那麽無邪跳脫,依舊那麽會撒嬌賣乖……
怎麽……好端端的一個女孩,突然就變成了男孩呢?
與此同時,裴原一臉凝重地回了屋。
裴父聽到了兄弟二人的爭吵,也湊了過來,想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老二呢?”容娘問道。
“生氣了,說要出去走走。”裴原道。
丁小婉忙道:“你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裴原道:“你不了解他的性子,他這會兒在氣頭上,必須一個人待著,若我硬是要去打攪,反倒火上澆油。”
好在裴野有功夫傍身,倒也不必擔心他遇到什麽危險。
“怎麽回事,為什麽吵起來?”容娘問道。
“老二他……一直不知道阿遙是個男孩。”裴原道。
裴父和容娘面面相覷,顯然也都有些懵。
“我以為你告訴過他。”容娘道。
“我以為您說了,就沒再提過。”裴原道。
“我以為我是這個家裡最後一個知道的呢……”裴父道。
丁小婉:……
所以這一家子,都以為對方朝裴野解釋了,到頭來竟誰也沒說。
說起來此事也怨不得裴原和容娘,實在是事情延續的時間太久,最初他們顧忌著池敬遙要避災的事情,誰也不敢透露,生怕給池敬遙惹來病災。到了後來,日子越來越久,他們便習慣了池敬遙的身份,絲毫沒再將此事當成秘密。
再加上這幾年池敬遙在家的日子並不多,眾人更是無從談及此事。
哪怕池敬遙偶爾回家,毫無緣由,眾人也不會拿他的性別當做話題。
也正因如此,大家才會誤以為以為裴野也是同樣的心思……
誰能想到,裴野一直不知道此事呢?
“不知道就不知道嘛,怎麽還生氣了?”裴父不解道。
去年容娘在池敬遙滿了十歲之後,朝裴父提起此事的時候,裴父的反應非常從容,除了有些驚訝之外,隻感慨了幾句裴原得另找媳婦兒了,完全沒有懊惱或者不高興的意思。
畢竟最初他答應留下池敬遙,只是為了寬容娘的心。
到了後來,不止容娘的心寬了,裴原的病還好了,裴父高興都來不及,哪會去計較別的東西。
在他看來,左右不過是家裡多了口人,是個閨女還是兒子區別並不大。
但裴野顯然和他不同,是真的動了氣。
“老二那性子你還不知道嗎?”容娘道:“這個家裡他最疼阿遙了,一直拿阿遙當親妹子慣著,如今知道這親妹子變成了弟弟,能不生氣嗎?”
裴父擰了擰眉道:“那怎麽辦?”
“等他回來我朝他說吧。”容娘道:“阿遙當初是我撿回來的,隱瞞他的身份,也是我做的決定。”
裴原歎了口氣道:“依我看,此事誰勸也不好使,老二那性子咱們誰也招架不住,這個家裡能降住他的,也就只有阿遙了。”
“不行,萬一老二犯起混來再拿阿遙出氣怎麽辦?”裴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