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來,池敬遙自從到了他們家之後,一直乖巧聽話,從未惹過麻煩。不僅如此,他還幫著裴野賣皮子,上山撿了蟬蛻換裴原的診金……依著那老大夫所言,裴原能去濟仁堂的莊子裡療養,也是池敬遙的功勞。
容娘和裴原仔仔細細想了一遍,當真是半點池敬遙的錯處都挑不出來。
這孩子自從進了他們的家門,就待他們一心一意,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池敬遙隱瞞身份一事,定然不是存了什麽壞心思。
小孩子家眼睛裡乾淨著呢,是不是真心實意一眼就能看透。
只是他們想不通,池敬遙好端端一個男孩,為什麽要扮成女娃呢?
“哎!”就在此時,那老大夫的聲音突然從回廊的拐角傳來,“老夫路過,無意聽到了你們的話,慚愧,慚愧。”
“程大夫。”裴原忙朝那老大夫拱了拱手道:“您言重了。”
這程大夫醫術高明,裴原心知他既給池敬遙診過脈,自然知道池敬遙是個男孩。
“老夫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程大夫開口道。
“程大夫但說無妨。”裴原忙道。
程大夫歎了口氣,開口道:“老夫做了幾十年大夫,什麽樣的事情都見過,你家的這件事,說起來也不算稀奇。老夫從這小娃娃脈象裡探知,他幼時應該是生過重病。老夫聽聞男孩若是幼時體弱多病,家裡給取個女孩名字當女孩養著,便能避災辟邪。說是勾魂的陰使來收人時,對不上號,找不著人,就會放人一馬。”
容娘聞言一怔,她倒是也聽過這個說法。裴原剛病的時候,家裡也有親戚提議將他當女孩養著,可那法子一般都是針對自幼體弱的孩子,裴原生病時已經是個大孩子了,再加上裴父不大信這些,此事自然就沒了下文。
“老夫雖是個大夫,按理說不該信這些。”程大夫看了裴原和容娘一眼,又道:“但你家這個大小子,生了那麽重的病,便是衝喜衝好的,所以這種怪力亂神的東西,有時候老夫也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容娘聞言問道:“程大夫的意思,阿遙是為了避災?”
“老夫也只是猜測。”程大夫道:“他脈象確實顯示幼時體弱,且遭遇過性命垂危之症,至於後來是怎麽治好又活到了這麽大,老夫就不得而知了。”
這話若是放在從前,容娘和裴原多半都是不會信的。
但經歷過裴原身體好轉的事情之後,他們多少是有些信了。
畢竟,裴原的身體就是在池敬遙來他們家之後開始好轉的。
此事若不是因為“衝喜”的緣故,還能是因為什麽?
“程大夫,阿遙的身子如今可有大礙?”容娘緊張問道。
“如今瞧著是沒什麽問題。”程大夫道:“只是不知是不是因為這避災的法子奏了效。老夫行醫這麽多年,治不了的病數不勝數,許多事情不好說是因為什麽。”
程大夫這番說辭聽著固然有些不尋常,可除了這個原因之外,容娘和裴原也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了。畢竟池敬遙只不過是個七歲的孩子,能懂什麽呀?
他既然把自己當成女孩,那定然是曾經的家人教他的,多半還囑咐了他不能朝旁人說破。
“若真是如此,那咱們知道了此事,豈不是對阿遙不利?”容娘朝程大夫問道。
“這就不好說了,咱們最好別當著他的面提及此事,隻佯裝不知他的身份。”程大夫道:“穩妥起見,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給他惹來病災。待他到了十歲之後,若是身體無礙,屆時再說破也不遲。”
程大夫說罷觀察了一下二人神色,又道:“若是你們隻想要女孩,不想繼續收留這小娃娃……”
“阿遙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們都不會不要他的。”容娘開口道。
程大夫聞言點了點頭,道:“那便好。”
“娘。”裴原待程大夫走後,朝容娘安慰道:“依著程大夫所說,往後咱們還是繼續將阿遙當女孩養著,他如今才七歲,離著十歲還有好幾年呢,這幾年你就拿他繼續當女兒養著,也算是全了你的心願。”畢竟,依著程大夫那意思,他們越是將池敬遙當成女孩,對池敬遙越有利。
容娘聞言不由失笑,她今日心情大起大落,到了這會兒也沒別的念想了,只希望這三個孩子都能好好的。
至於別的,她是不敢再奢求了。
“此事就當咱們都不知道,也別朝你爹和裴野提起。”容娘朝裴原囑咐道:“若是知道的人多了讓阿遙出了事,那可就麻煩了。”
裴原聞言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他的想法不像容娘那麽簡單,對此事多少存了些疑慮。
但他既然確信池敬遙的隱瞞並非出於什麽惡意,再加上自己也著實不在意自己是多了個弟弟還是妹妹,所以暫時也不打算尋根究底,免得弄巧成拙,反倒讓事情更複雜。
池敬遙這一覺睡到黃昏才醒。
他還沒睜眼就覺得肚子餓得厲害,竟是生生被餓醒的。
“阿遙,你醒了?”容娘見他轉醒,忙湊上前去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