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娘仔細端詳著池敬遙紅撲撲的小臉,至今都有些無法相信對方是個男孩。
但她這會兒已經稍稍冷靜了下來,心緒也不像剛得知此事時那般複雜。
雖說她養個女兒的心願破滅了,但不可否認的是,她還是打心眼裡喜歡池敬遙。
最初容娘對池敬遙的喜歡,多少是因為池敬遙的到來,滿足了她有個女兒的心願。可日子久了,她早已將池敬遙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哪怕如今知道池敬遙是男孩,她也沒法不喜歡這孩子。
“罷了。”容娘伸手將池敬遙額頭的碎發理順。
她心中暗道,男孩就男孩吧。
另一邊。
裴原去看了裴野,對方大概是累狠了,睡得很熟。
裴原怕打攪他,在房中坐了一會兒就出來了。
夥計小方看到他,過來打了個招呼。
“你弟弟看著也就十一二的年紀吧?心性當真了得。”小方開口道。
他將裴野送過來歇息的時候,曾經問過裴野,半夜背著個小娃娃趕路,就不怕遇到野獸?
裴野聞言也沒多說,隻說自己帶了飛刀。小方一開始隻當他說帶了刀是壯膽,直到親眼看到那兩把飛刀,竟是開了刃的,而且明顯那兩把刀對方經常用。
所以這少年連夜趕路,並非是一時衝動,他在出發前就想過會遇到危險。
可他還是來了,背著背簍裡的小娃娃,踏著雪,一步步走到了縣城。
“此番倒是多謝你們了。”裴原朝那夥計道。
“為人醫者,這都是本分罷了。”小方又道:“得虧你弟弟果斷,那小娃娃若是再耽擱一兩日,只怕腦子都要燒壞了。”
裴原聞言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方面,他也有些後怕,怕池敬遙當真出了意外,另一方面,他有些心疼裴野。這些年來,裴野雖然一直不說,但裴原知道,對方心裡對自己的病一直耿耿於懷。
當年裴原病重,其實怪不得任何人,裴原自己也未曾怪過誰。
但裴野卻始終難以釋懷,總覺得自己大哥明明不該生那麽一場病的。
大概也正因如此,裴野才會不顧一切要將池敬遙送來醫館。
這個少年終於長大了,有能力去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了。
裴原回到房間的時候,容娘正拿了帕子幫池敬遙擦臉。
見他回來,容娘便放下帕子,低聲問了幾句裴野的情況。
得知裴野只是累著了,並無異樣,她這才放心。
“裴原……”容娘看著裴原,斟酌著開口道:“娘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裴原此前便覺得容娘今日有些反常,聞言倒是並不意外。
容娘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池敬遙,拉著裴原去了屋外。
外頭陽光正好,容娘深吸了口氣,心情也跟著釋然了不少。
“娘想問問你,你可有想過……等將來阿遙長大了,娶她?”容娘開口問道。
裴原一怔,失笑道:“當初不是說好了,讓阿遙做我妹妹的嗎?”
容娘聞言心下稍安,又問道:“你沒動過別的心思吧?”
“娘……”裴原無奈道:“阿遙才七歲,我能動什麽心思?”
“那就好。”容娘伸手捏了捏裴原的胳膊,開口道:“我兒生得英俊,如今身子也好了,等你再大一些,不愁找不到姑娘喜歡你。”
裴原聞言笑了笑,問道:“怎麽今日說起這話來了?”
“哎。”容娘歎了口氣道:“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隨後,容娘便將自己發覺池敬遙是個男孩的事情,朝裴原說了。
裴原大概也沒想到自己名義上的“童養媳”,竟會是個男孩,驚得半晌沒說出話來。
“此事說起來都怨我,當初……”容娘又忍不住歎了口氣道:“我實在也沒想到阿遙會是個男孩,他生得那麽漂亮,怎麽會是個男孩呢?”
裴原苦笑道:“裴野小的時候,你也說過這話。”
容娘一直想要個女兒,但天不遂人願,裴野生下來也是個男孩。
幼時的裴野白白嫩嫩,生得也很漂亮,容娘有一次心血來潮,給他梳了個小孩兒常梳的小揪揪,還簪了花。裴野那時已經懂事了,在銅鏡裡一照,氣得夠嗆,從那以後再也不讓容娘幫著梳頭了。
那時裴原便聽容娘偷偷感慨過,說裴野長得好看,怎麽就不是個女娃娃呢?
當然她說這話多半是玩笑,並沒有絲毫嫌棄裴野的意思,也沒敢將這話當著裴野說。
自己的孩子,不管怎麽樣,都是最好的。
甚至如今的池敬遙,是男是女她也不那麽在意了。
“阿遙……”裴原想了想,開口道:“為什麽要裝成女孩呢?”
容娘聞言一怔,顯然她此前一直在糾結池敬遙是個男孩的問題,其余的一概沒來得及想。
經裴原提醒,她才意識到這件事情的關鍵。
若說她當初將池敬遙當成女孩,鬧了誤會,可事後池敬遙為什麽一直沒拆穿?
“我將他撿回家的時候,他就是女孩打扮。”容娘開口道:“所以他扮成女孩,肯定不是為了騙我。”畢竟,她將池敬遙撿回家,只是臨時做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