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有我,你去喝碗薑湯,好好睡一覺。”裴原朝裴野道。
裴野回頭看了一眼小東西,終於點了點頭,跟著醫館那夥計去了後院。
“燒得厲害,不過好在送來得及時,一會兒待老夫給他施個針將燒退了,再將養兩日應該就沒大礙了。”老大夫一邊替池敬遙診脈一邊道。
沒過多會兒工夫,夥計小方又回來,手裡拿著一身乾淨的裡衣。
老大夫看了一眼容娘,又看了一眼裴原,開口道:“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濕了,你們誰給他擦擦身子,換身衣裳?”
“我來。”容娘忙接過夥計遞來的衣服。
裴原則退了出去,等在了外頭。
那老大夫在一旁將針擺開,目光時不時偷偷瞥向幫池敬遙換衣服的容娘,表情帶著幾分好奇和探究。
這屋裡燒了地龍,還算暖和,但容娘依舊怕冷著池敬遙,於是先將池敬遙的上衣脫了,拿帕子沾了溫水幫池敬遙擦身。待她將池敬遙上身擦好穿上衣服,又仔細幫池敬遙蓋好被子,這才小心翼翼去解池敬遙的褲子。
隨後,容娘表情一滯,愣在原地半晌都沒動作。
一旁的老大夫見狀挑了挑眉,狀似無意地提醒道:“換好了嗎?老夫得盡快給他施針。”
“好……這就好了。”容娘忙回過神來,只是心中的震驚久久難以平複。
直到她幫池敬遙穿好衣服,蓋好被子,內心的驚訝都兀自難以褪去。
她的阿遙,不是個小女娃嗎?
怎麽一轉臉,變成了男孩兒?
容娘想不通,隻覺得心緒煩亂,茫然無措。
“怎麽了娘?”裴原見容娘從裡頭失魂落魄地出來,當即有些擔心,問道:“阿遙還好吧?”
“沒……沒事。”容娘朝裴原勉強一笑,心情不由越發複雜了。
雖然當初,她和裴原說好了,只是將池敬遙當女兒養在身邊。
將來池敬遙長大了,若是不願嫁給裴原,裴原也不能強求。
但容娘心裡多少是盼著將來池敬遙也能喜歡裴原,那樣的話,池敬遙就能依舊留在她身邊,而不是嫁給別的什麽人。
可惜,她的阿遙是個男孩,別說是裴原的“童養媳”,如今就連裴原的妹妹也做不成了。
屋內,老大夫幫池敬遙施了針,又喂了一粒藥丸,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小娃娃,一時之間頗為感慨。
先前他伸手在池敬遙脈上一搭,便知道這小女娃是個冒牌貨。
不得不說,這小娃娃生得太漂亮,此前竟連他也沒看出來這是個男孩。
不過當時他並不知道池敬遙的處境,隻當是容娘他們刻意將池敬遙當女孩養著。他做大夫這麽多年,這種事情見過不少,有一些天生體弱的男孩,會當成女孩養著,一直到十多歲之後才恢復男孩身份。
他是個大夫,對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不怎麽相信,但真遇上了也不會戳穿,怕犯人忌諱。
方才他偷偷觀察容娘的反應,就是想確定一下自己的猜測,沒想到結果卻出乎意料。
容娘顯然和他一樣,也是到了這一刻才知道自己家的“童養媳”是個男孩。
老大夫一時心情複雜,不由有些擔心起這小娃娃的處境了。
裴家有倆兒子,顯然不缺男孩。
若是知道這“童養媳”是個假的,說不定會直接不要了。
老大夫歎了口氣,不由有些心疼這小娃娃了。
他甚至暗自思忖著,若這小娃娃真被裴家拋棄了,他或許可以收在身邊當個弟子。
小娃娃長得漂亮討人喜歡,又聰明乖巧,看他那日慷慨贈藥的舉動,小小年紀便身懷大義,應是個可以栽培之人。
老大夫一輩子行醫,無兒無女,這麽一想倒是真有些動了心。
不說指望小娃娃替他養老送終,最起碼能將他的衣缽傳下去。
可惜,他盤算地挺好,但事情卻和他想得不一樣。
他從屋裡出來之後,便見容娘雖一臉心事,但面上依舊不掩對池敬遙的關心之色。
“讓他緩一緩,待燒退了之後,你將他抱到你那屋裡安置吧。”老大夫朝裴原道:“他年紀小,病了這一場,身邊還是得有人照料著比較穩妥。”
裴原聞言忙應是,容娘也稍稍松了口氣。
這老大夫醫術高超,給池敬遙施了針之後,不到半個時辰,池敬遙的燒就退了。
裴原用被子裹著池敬遙,將他抱到了自己屋裡。他如今尚不知道池敬遙是個男孩,所以舉止還不忘避嫌,將人放到床上後,自己便走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坐著。
“今日天放晴了,不過路上的雪一時半會兒未必能化。”裴原開口道:“若是老錢叔不急著回去,倒是可以等阿遙的病恢復恢復再走。”
容娘聞言應了一聲,開口道:“我去看看裴野。”
“我去吧,娘你在這裡照看著阿遙。”裴原道。
容娘想了想,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待裴原走後,容娘便挪到了榻邊坐著。
她伸手在池敬遙的額頭上探了一下,又摸了摸池敬遙領口,確定池敬遙沒再出汗,才稍稍松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