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劍墓依舊，琉璃棺槨懸浮。
直勾勾的看著棺槨，徐澤若有所思。
至今，棺槨內依舊有葉輕靈的氣息殘留，而這棺槨又是那女劍帝葬七情六欲之所在。
如此一來，事情昭然若揭。
“想來，輕靈應是那女劍帝的七情六欲所化。”
“正因如此，所以比起修煉而言，輕靈更在乎身邊的人，對於感情也更加執著。”
“我上一世，真的活的毫無意義。”
“自家師妹身上有如此大的秘密，我竟是渾然不覺，一心隻想著證明自己，追上顧婉清的腳步。”
徐澤低語著，表情略顯自嘲。
如此也能夠說明，為何那女劍帝會認可自己?又為何會主動贈送古劍道?
原來，葉輕靈和那女劍帝本為一人。
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女劍帝剝離了自身的七情六欲，徹底走上絕情劍道罷了。
有些事，徐澤依舊不懂。
例如，“七情六欲”為何會演化成人?
演化成人後，葉輕靈又如何能離開這萬古帝宮，且出現在問道州?
這一切，讓徐澤百思不得其解。
無論如何。
“無論輕靈究竟是誰，她始終是我的師妹，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徐澤認真道。
他猜測，剛才從方陣天身上浮現的血袍虛影，應就是那幕後之人，所謂的帝門帝子。
而聽那帝子的話語意思，似有尋找葉輕靈的意思?
其目的，徐澤不知道。
但他卻知！
哪怕是帝門弟子，想要動葉輕靈，也需先問問他答不答應！
“你敢來，我就敢殺！”徐澤冷聲道。
言罷，他衣袖揮動，將懸浮的琉璃棺槨收起。
這棺槨既然能存儲人的七情六欲，那必然有特殊之處。
如此再加上，這是葉輕靈的誕生之地，或許某日能派上用場。
一切做完，徐澤便準備離開九道州了。
九道州的靈氣限制，對他無用。
若能留在此地修煉，必然能極大縮短他的修煉時間！
但徐澤卻沒有留下的意思。
因為他必須盡快趕回問道聖宗，如此才能更好的保護葉輕靈。
再者。
此一行耗費了數十年時間，他確實也該回去看看了。
念及至此，徐澤轉身離開劍墓，不久後便來到萬古帝宮門口。
就如來時般。
九道古陣流轉，虛無縹緲的古石大道，在他前方鋪下，打開了通往外部的捷徑。
徐澤並未踏上大道，而是將視線投向萬階古梯下方。
下方處，有一“人”。
此人身著華服，頭戴君王冠冕，手持丈長血刀，就這麽屹立在下方，一雙乾枯且空洞的雙眸，直視徐澤。
“聖君傀儡?”
打量了其一眼，徐澤略感詫異。
在多次觸動帝宮古陣時，他就察覺到了這聖君傀儡的氣息。
本以為這傀儡隻存在於那大凶之地，沒曾想竟會主動來此?
而觀這聖君傀儡的氣息，似有動手的打算?
沒有殺意，更像一種測試。
雖不明其意，但徐澤仍舊招招手，道:“來吧。”
話落。
“咯、咯。”
傀儡脖頸扭曲，下顎張合間發出怪異聲響。
下一瞬。
傀儡眼燦紅光，手中血色長刀高舉。
他七竅內彌漫著著陣陣黑氣，那已然變質卻仍舊洶湧的聖威，頓時卷起無數黑雲。
這一刻，天穹暗淡，刀鳴九天。
傀儡猛然斬出一刀！
刀氣宛如血幕，刀勢崩天裂地。
兩者結合，竟直接劈開前方空間，只是刀光一閃間，血幕長刀便已抵達徐澤上方！
感受了一番這一刀的威力。
“不愧是聖君，雖如今只是一具傀儡，但仍舊立於‘刀道’之上！”徐澤讚歎！
此一擊。
小聖觸之即死，大聖也是難以招架！
但！不夠！
此等實力，仍舊不夠對徐澤產生威脅！
“束！”
徐澤手掐法訣，口吐真言。
此法則一出，時間宛如停滯，肉眼可見的法則之力，形成一條條法則金鏈，瞬間將襲來的血色刀氣捆綁！
讓刀氣於空中停滯，再也無法落下分毫！
“望古！”
身後劍聖虛影顯現，徐澤又是揮出一劍。
劍式樸實，劍氣無華，卻帶有濃鬱‘古意’，讓萬物腐朽，萬物凋零。
古意與刀氣觸碰。
看似帶有無上威能的刀氣，竟也是承受不住古意侵蝕，很快便是血光趨於暗淡，最終徹底溟滅！
見狀，徐澤滿意一笑。
修為提升至聖人中期後，他對古劍道的掌握也是變得更強。
已達到隨心而發的境界！
如此一來，他只需再磨煉一番自身造詣，便能使出那“古劍二式”！
那時，他的實力將再翻上一番！
徐澤估計。
到時得自己，以大聖修為戰聖君，只是基操。哪怕是聖尊來了，他或也能一劍斬之！
此事若被其他聖人知曉，必然會直接驚掉下巴！
因為聖人的每一個境界間，本就有著難以逾越的天塹。
從古至今，能越一個境界斬敵的聖人，便已有資格成為帝宗、帝門的帝子。
可徐澤呢?
只要掌握古劍二式，竟就能連躍兩境，以大聖修為斬聖尊?
這簡直匪夷所思！
事情雖讓人難以理解，但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徐澤不僅學會了古劍道，且如今更是身兼兩道的聖人！
他的能力，本就超出了常識范疇，又怎麽以常識衡量?
“咦?”
一劍落下，徐澤看向下方傀儡，發出詫異聲。
只見那聖君傀儡似被嚇到了般，那雙乾涸的雙眸內，竟有震驚之色一閃而過！
這讓徐澤瞬間明白。
與那兩具妖傀不同，眼前的聖君雖同樣是傀儡，卻被保留了不少神智！
“還來嗎?”目光直視傀儡，徐澤笑問。
聞言，傀儡搖搖頭，頗為人性化的昂首望天，一雙散發紅光的雙眸內，似在萬千感慨。
感慨過後，傀儡收起血色長刀。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徐澤一眼。
而後，
雙手抱拳，單膝跪地！深鞠一躬！
以君王之姿，向徐澤表現出臣服！
同一時間，道道略顯沙啞的聲音，在徐澤的腦海裡出現。
“帝宮罪人‘阮樓’！見過當代帝宮帝子！”
“此後，阮樓願隨帝子共赴帝路，為帝子披荊斬棘！”
“只求有朝一日，帝子能再塑帝宮萬古榮譽！”
這番話入耳，徐澤點點頭。
轉而，他又笑了。
誠然，若論個人實力，阮樓比那兩具妖傀還強。
但阮樓終究是具失了天眷地顧的傀儡，空有聖君修為，卻無聖君的完整實力。
如此實力，竟揚言要與自己共赴帝路，披荊斬棘?
這未免有些不夠。
似猜到徐澤的想法，阮樓下顎張開，又有話語自行傳入徐澤腦海。
“我身前修為是準帝，只因天眷地顧被剝奪，而後又被煉製成傀儡，因此才跌落至聖君。”
聞言，徐澤眼神微凝！
剝奪天眷地顧?
要知道，天眷地顧可是天賜！竟有剝離的辦法?
“有一古法名為‘九離奪命’。”
“此法能剝離聖人的天眷地顧，達到助人成聖的目的！”
“此法為禁法，每施展一次，就會為使用者引來天劫。”
“若使用次數太多，更會讓使用者神魂分離，道心崩碎，從而有隕落風險。”
阮樓再度解釋。
這番話，頓時讓徐澤變得激動起來！
他一直都知道。
縱然有丹藥能改變自家師父、父母的資質，但這依舊不足以讓他們成聖！
可這‘九離奪命’卻行！
雖有危險，卻能一試！
“此法你有?”徐澤問。
“曾經的萬古帝宮有，但自萬古帝宮崩散後，這等古法就已失傳。”阮樓道。
此言，讓徐澤瞬間恍然！
難怪曾經的萬古帝宮，竟有上千名聖人！想來，這除了因上古時期成聖較易外，還因有這等古法！
可惜，此等古法卻是流逝了！
“但我卻知道哪裡有。”阮樓話鋒一轉。
“何處?”徐澤追問。
“血魔帝宗！”
“……”
徐澤皺眉。
他猜出這應該是一個魔道帝宗，但這名字他卻覺得似在哪裡聽過……
一番思索後，他眼神一亮！
並非聽過，而是相似！
這血魔帝宗的名字，與那雲安城附近的血魔宗，僅有一字之差！
想當初，他還搶了血魔老祖的許多紫血壽芝呢！
這兩者，莫非有什麽聯系?
“或許只是巧合?畢竟血魔宗若與帝宗有瓜葛，那也不至於只是問道州的大宗之一。”徐澤暗自分析。
“只要帝子願意歸還我的天眷地顧，那我的修為就能重回準帝！”阮樓忽道。
“歸還?”徐澤不解。
他見到都沒見過阮樓的天眷地顧，何談歸還一說?
“我那被剝離的天眷地顧，正存於‘九離令’中。”阮樓解釋。
九離令?
徐澤瞬間明白，這必然就是他自帝閣所獲得令牌！
原本他還以為，九離令只是操控兩具妖傀的工具，沒曾想其內竟還存有阮樓的天眷地顧?
“只要帝子將令牌捏碎，天眷地顧就能自行返回我的身軀。”
“我這身軀雖為傀儡，但仍舊有準帝實力！”
“到時，我必為帝子護道！成為帝子證帝之路上，一大助力！”
“我與帝子聯手，也必能重振萬古帝宮！”
阮樓繼續說著。
聲音依舊沙啞，卻又帶有顯而易見的激動！
徐澤懂了。
說不定，這才是阮樓的真正目的！
誠然，阮樓若修為恢復，確實能幫他不少忙。
但！
這也存在著不小風險！
萬一到時，阮樓翻臉不認人怎麽辦?
此人本就是萬古帝宮的罪人，徐澤可不指望罪人會信守承諾！
“我早已被萬法大帝種下烙印，此生無法再背叛萬古帝宮！”
“如今帝宮僅剩帝子一人，帝子就代表帝宮。”
“如此一來，我自然也無背叛的可能。”
阮樓慌忙解釋。
“若帝子此時不願，可讓我跟在身後，待對我徹底放心後，再歸還天眷地顧。”他又補充道。
話語有幾分真，幾分假，一時間徐澤也無法分辨。
但暫時帶著阮樓也無妨。
反正以他如今的實力，若阮樓生了任何背叛之心，隨時都可以滅了！
“可。”徐澤答應下來。
“阮樓必竭盡所能，護帝子周全！”阮樓改單膝為跪拜，恭敬叩首。
叩首完畢後，阮樓快步登上萬道古階，來到徐澤身後站立。
身軀雖依舊僵硬，卻又面帶恭敬。
“由於我仍有神識，並非徹底傀儡，因此無法收入靈戒，隻得跟隨在帝子身後。”阮樓道。
“那就走吧。”徐澤點點頭。
言罷，他便帶著阮樓，踏上了離開九道州的大道。
而就在他邁步的刹那，九道州的靈氣驟然變得洶湧起來。
無數靈氣匯聚於萬古帝宮上空，凝聚成一道道虛幻身影。
這，正是曾經帝宮人的殘留意志！
這些人生於帝宮，死於帝宮。
哪怕如今的萬古帝宮已只剩殘壁斷垣，但他們的死後意志，仍舊停留此地，歷經數萬年而不消。
咚。
咚。
咚。
有清晰古鍾聲，自帝宮內部響起。
鍾聲此起彼伏間，眾虛幻同時看向徐澤的離去背影。
他們表情期盼，眼神動容，齊刷刷的拱手、彎腰道:
“萬古不溟，帝宮不滅。望帝子此一去，能帶著帝宮之威名，再降世間！”
聲音渾厚、高昂，經久不息。
……
……
數刻時間後，徐澤出現在九道州外空。
才剛出現，他就發現了不同。
腳下枯海雖依舊洶湧，卻又有紅色霞光自遠方而來，將枯海染給染紅。
順著霞光，徐澤視線遠眺，不禁瞳孔微縮。
遠處天邊，一座被紅霞所籠罩的虛幻崇山，正屹立在空。
正是聖山！
數十年前，聖山就如同仙山般，帶著滾滾天威，出現在世人眼前。
根據當時聖山的落下速度，徐澤便猜測最多十余年，聖山便會徹底降臨，開通成聖之路。
誰料！
如此長的時間過去，聖山不僅依舊在空！且周遭天威更甚，已是凝聚成霞雲！
如此場景，上一世中，徐澤只在顧婉清證帝前夕見過。
雖見過，卻是不懂其意。
“這是……聖山披霞，帝路將啟啊！”見狀，阮樓卻是激動的全身發顫。
“什麽意思?”徐澤皺眉。
“回帝子。”
恭敬彎腰後，阮樓詳細解釋:
“聖山雖數千年一現，但唯有聖山披霞，霞光映透世間時，才意味著帝路將啟。”
“帝路的開啟時間並不固定，卻有規律可言。”
“規律有二。”
“一、‘道’察覺有一名或者多名聖人，已具備成帝資格、實力，便會開啟證帝之路。”
“二、天生大帝失其姿！”
“如此情況下，‘道’便會提前開啟證帝之路，以此補足那早已定下的帝位！”
第一種規律， 徐澤早就知道。
可第二種?
由於從未聽聞果的原因，因此他有些無法理解。
“帝子，擁有‘伴生帝源’者，在上古時期便被稱為‘天生大帝’！”阮樓提醒。
聞言，徐澤終於恍然。
此事說白了便是。
顧婉清是‘道’早已定下的女帝，可由於其自崩帝源的緣故，因此失去了女帝之姿！
正是察覺到這種情況，因此‘道’才提前開啟帝路，打算重新塑造出一尊大帝！
“原來是因為她。”
徐澤喃喃，一時間不知該作何感想。
(本章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