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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出口的瞬間，徐澤已落至女子身前。
如同上一世般。
白芍仍舊雙眸似水，如此搭配上那特有醫者氣質，盡顯婉柔的同時，也多了一分悲天憫人。
“你認識我?”看著徐澤，白芍眨眼詢問。
她的聲音依然溫柔、悅耳，讓聞者無不心中一顫。
“嗯，你救過我的命。”徐澤答。
白芍點點頭，並未多問。
她一生救治過的人不知幾何，自然不會全都記得。
她繼續邁步，來到一名身受重傷，已是奄奄一息的金甲修士面前。
蹲下身子，她取出一枚丹藥，喂入修士口中。
丹藥入腹，修士瞬間清醒。
可睜眼看到徐澤後，或是想起剛才的大戰，修士竟又是被嚇暈了。
對此，白芍也不介意，而是繼續上前。
徐澤則靜靜的在後方跟隨。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殘簷斷壁，走過碎石小道。
期間，每遇到一名受傷修士，無論對方是何等修為，白芍都會蹲下身軀，為其治療。
醫者，名副其實。
而當白芍看見已是生機斷絕，再無救治可能的修士時……
出乎徐澤的預料。
白芍既沒有歎息，也沒有悲傷，而是靜靜從屍首旁走過，面不改色。
徐澤認為，白芍應是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明知如此的情況下，白芍竟對他沒有絲毫責怪，這也讓他有些不能理解。
“這是命數。”似猜到她的想法，白芍道。
“命數?”
“嗯，世間萬物皆有命數，我有，你也有。”
說話間，白芍轉過身來。
她雙眸直視徐澤，如同上一世般，露出認真神情:“醫者只能治病、治傷，卻不能改人命數。”
“不過徒增殺孽，終究是不好的。”她又補充。
徐澤點點頭，並未接話。
兩人繼續前行。
不知從何時起，周遭的慘死哀嚎已是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靜謐。
更不知從何時起。
周遭明明仍舊是一片廢墟，但廢墟中所萌發的綠植，卻宛如生機綻放，讓壓抑不見。
“伱不一樣。”
在治療完一名修士後，白芍忽然開口:“你看我的眼神很乾淨。”
聞言，徐澤一愣。
如此話語，讓他思緒再度回到上一世。
上一世時，白芍也說過相同的話語。而他當時的回答是……
“這你也能知道?”徐澤笑了。
“當然，因為我可是……”白芍露出自傲神情，秒回。
“醫者。”徐澤搶答。
對話落下，兩人相視一笑。
“你受傷了?”白芍忽問。
“沒有，絕對沒有！”徐澤將頭搖成撥浪鼓。
上一世的經驗告訴他，白芍的治療雖有效，但過於耗時。
究其原因，還是因這不過是白芍的神識分身，因此對時間不大敏感的緣故。
再者，他是真的沒傷。
剛才雖是大戰，但從始至終，乾坤二聖都沒有對他產生任何損傷。
“不，你傷了。”白芍認真道。
“哪?”徐澤一愣。
對此，白芍沒有回話，而是抬起纖纖細指，指了指徐澤的心。
“你的傷不在身，而在心。”她道。
徐澤不禁皺眉。
他確實傷了心，且持續了三百八十年。
可按理來說。
別說這一世了，就算是上一世，白芍也不知道這些才對。
更何況。
這一世在與顧婉清分開的那刻，他便已是徹底放下，心中傷口愈合。
“這就是醫聖?無論是傷身還是傷心，
都能一眼看出?”徐澤暗自思考。若真如此，倒也算一種特殊神通！
“我新研製了一種藥浴，不僅能治人身傷，還能治心傷！就連聖人也有效！你要試試嗎?”白芍忽美眸發亮，躍躍欲試道。
“……”
徐澤無語。
他終於明白！
原來白芍剛才所說的一切，都只是在瞎掰！其目的，就是想讓他幫忙試藥！
這讓徐澤哭笑不得。
鑒於上一世的救命之恩，他本打算答應，但最終還是搖頭拒絕。
沒辦法，若再在藥浴內呆上三十年，了無音訊，他的親朋非被急死不可。
“是嗎?可惜……”白芍面露惋惜。
一根搗藥杵在她手中出現。
她看了徐澤一眼，似在糾結什麽，但最終還是將搗藥杵收起，選擇放棄。
“算了，你並非惡名遠揚。”白芍更惋惜了。
“……”
徐澤無語。
再次恍然！
就在剛剛，白芍動了用搗藥杵將他敲暈，然後強行將他拖走、試藥的念頭！
因為上一世中，白芍就是通過此舉，強行擄了許多名聖人！
這也讓徐澤明白。
看似溫柔如水，近乎完美的白芍，恐有喜歡敲暈人，強行帶去試藥的癖好！
這怎麽說呢?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兩人對話到此而至。
白芍繼續前行，如救世觀音般，不斷救治著生命垂危之人。
如此，足足持續了數日。
期間徐澤一直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既不出聲打擾，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對於白芍而言，這只是兩人的初見。
可對於徐澤而言，卻是隔了數百年的再遇。
這讓徐澤略感唏噓。
“有緣再見。”一切做完，白芍準備離開。
“嗯。”徐澤點點頭。
“你為何一直跟著我?”白芍又問。
“因為想說一句話，但又不想打擾你的醫道。”
“何話?”
“……”
徐澤沉默，深吸一口氣。
他端正神情，靜看眼前的女子，腦海裡浮現出上一世兩人相遇的每一幕。
如此直至良久後，他才微微一笑，由衷吐出兩個字:
“謝謝。”
“謝我什麽?”白芍眨眼。
“自然是謝你曾經的救命之恩。”
“可我不記得了。”
“沒事，我記得就行。”
“……怪人。”
說完最後一句話，白芍騰空而起。
而就在她即將離開前，她眸光向下，在徐澤的臉上停留了許久。
如此這般，就似她想記住這個一直跟著自己的怪人。
“你叫什麽名字?”白芍再問。
“徐澤。”
“嗯，我記住了。下次，你一定要幫我試藥。”
“好。”
對話完畢，白芍化作流光遠去。
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徐澤在原地愣了許久。
上一世的他，連對白芍說句“謝謝”的機會都沒有。可這一世，他卻又足夠的時間，來償還白芍的恩情。
“慢慢來即可。”
徐澤呢喃，同樣化作流光離去。
一片廢墟上，唯剩下依舊四處搜索，正因所得而激動不已的問道老祖，以及眾多太上長老。
看了眼徐澤離去的方向，問道老祖以及一眾太上長老們，都是既震驚又懵逼！
他們震驚的是。
白芍的出現，竟是躲過了他們所有人的探查！
若非徐澤首先注意，他們甚至覺得，哪怕白芍就在眾人的眼前，他們也是不能察覺！
這讓眾人瞬間明白！
此女，必然修為極深！其實力，甚至在普通聖人之上！
而讓眾人懵逼的則是……
“怎麽感覺，徐澤對那女子的態度不大一樣?”問道老祖疑惑不已。
“徐澤莫不是被那女子的姿色所迷惑?”一名太上長老發聲。
“放屁！”
問道老祖破口大罵，“徐澤身邊有姿色的女人還少嗎?你何時見徐澤如此主動?”
發聲的太上長老覺得有理，隻得尬笑。
“事情又麻煩了。”問道老祖皺眉。
通過施怡，他已知顧婉清已然離去，在短時間內，不會再回問道聖宗一事。
他本以為，這絕對是施怡的一個機會！
結果！
半路又殺出一個女人！
此女修為高深不說，其姿色甚至連他都覺得驚豔！
“哎，孫女婿太優秀了，我也頭疼啊。”問道老祖自言自語。
……
……
另一邊。
萬毒州，萬毒聖宗。
殿宇林立間，彌漫著肉眼可見的紫色毒霧。置身其中，萬毒聖宗弟子們不僅沒有絲毫不適，反而露出享受神情。
萬毒聖宗深處，一名身著紫袍的老者，正負手在殿內不斷徘徊。
此人，正是萬毒聖宗的老祖，人稱毒聖！
此時此刻，毒聖表示很慌。
通過剛才的天地異象，他已察覺到乾坤二聖隕落。
雖不知是何人，竟有如此能力能斬殺兩聖，但有一件事，毒聖卻是極其清楚！
此事對他不利！
他與乾坤二聖私交甚好，千年前更是一同謀算，讓問道聖祖因沾染‘聖蝕心毒’而隕落。
如今乾坤二聖的死去，不僅讓他失去了一大助力，且若此事是問道聖宗所為，他也有遭報復的可能！
“這兩個廢物，竟是如此不堪！”
“尤其是那乾坤聖祖！”
“我將九道天盤贈與他已過數千年，可他竟沒有勇氣與我一同前往九道州，尋找帝法！”
“果然是人越老，越怕死！”
“他們這一死，不僅讓我成為眾矢之的，還影響了我的大計！”
毒聖罵罵咧咧。
帝法乃是證帝的敲門磚，若無帝法，聖人縱然有悠久壽命，但也會前路斷絕，無證帝之可能。
如此注定，帝法難尋，難如登天。
但！
旁人或許不知，但毒聖卻是極其清楚！
九道州真有帝法！
與其耗費不知多少歲月，等待帝法現世九道州外，不如豁出去搏一搏，入九道州！
可就是這個建議，乾坤二聖卻是考慮了數千年，仍舊無法下定決心！
若非九道州確實危險，獨自入內就是找死，毒聖早就去了。
“哼！兩個蠢貨！”
毒聖冷哼，眼中毒氣彌漫。
世人只知道九道州凶險，卻忘了每次帝法現世九道州外，同樣是一場浩劫！
聖人的浩劫！
不知有多少聖人會為此廝殺，直至聖血浸染蒼穹，天啟喪鍾不絕！
在明知如此的情況下，乾坤二聖仍舊不願意進入九道州搏一搏，而是繼續等帝法現世。
說白了，就是蠢！
蠢到以為，自己真能等到帝法現世九道州外，且以乾坤聖朝的底蘊，能順利搶得！
如今倒好。
乾坤二聖沒有等到帝法現世，卻等來了聖朝滅亡！兩聖隕落！
又在原地負手徘徊了許久，毒聖最終在深處的紫色玉椅上坐下。
他雙眸微闔，手指在玉椅上不斷敲動著。
他在等！
早在喪鍾天啟的那刻，他就派人前往萬道州，想弄清楚發生了何事！
他沒有幫乾坤二聖報仇的想法，更不想與那覆滅乾坤聖朝的狠人對上。
但有一件事，他必須弄清楚。
而這件事就是，那被他贈與乾坤聖祖的九道天盤，究竟落到了何人手中！
此事很重要。
若能收回九道天盤，他便能再邀請其他聖人合作。
若不能……
“便只能與那覆滅乾坤聖朝的人合作了。”
“希望不是問道聖宗吧。”
“我與問道聖宗仇怨極深，實在無合作的可能。”
“對方不殺上門來，就已是不錯了。”
毒聖接連自言自語。
對於問道聖宗覆滅乾坤聖朝的猜測，他覺得不大現實。
畢竟問道聖宗已是沉寂千年！
就算最近有傳聞，說問道聖宗出了尊年輕聖人，且是劍聖。
但一名剛成就聖人位的劍聖，按理來說，也無法輕易覆滅擁有雙聖的乾坤聖朝。
除非……
猛然間，毒聖想起了前段時間，那因以劍立道，從而造成的天顯異象，劍道顫動。
在見到那時的異象後，毒聖與其他聖人相同，都以為是那女劍帝回來了。
可若事情並非如此。
造成如此異象的，並非那名女劍帝，而是問道聖宗的那名年輕劍聖呢?
如此實力，便有這個可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可是以劍立道境界！哪怕是那位女劍帝，在成帝前，也花費了百余年時間，才能達到的境界！”
“那女劍帝的劍道造詣，已是曠古爍今，不會有人比她還優秀。”
毒聖強行安慰自己。
他的話語才剛落。
一名面色偏紫，同樣身著紫袍的中年人，忽然闖入殿中。
中年人滿臉凝重，張口便道:“聖祖，覆滅乾坤聖朝之人，正是問道聖宗的年輕劍聖！”
“什麽?！”毒聖大驚！
“此事絕不會錯。”
“據乾坤州修士所說，此人名為徐澤，只是一人一劍，便覆滅了乾坤聖朝！”
“大戰過後，有不少宗門都派人進入乾坤州探查。”
“結果，恰巧有人見徐澤從乾坤聖朝離開！而時至此時，問道聖宗人仍舊在乾坤聖朝停留！”
中年人繼續補充。
毒聖越聽越心驚。
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如此一來，他不僅無合作的可能，還需擔心問道聖宗殺上門來！
雖說萬毒聖宗的底蘊，較之乾坤聖朝還要強上不少，但依然沒把握對抗一名‘以劍立道’的劍聖！
稍有不慎，他就有可能步乾坤二聖的後塵！
所以，毒聖當即決定！
跑！
拋下萬毒聖宗，跑的越遠越好！
如此就算宗門被滅，他仍舊有活下去的可能！
念及至此，毒聖當即站起身來，化作一團紫光急射而出，同時留下一句話:
“本聖有事遠遊，就算宗門被滅了，也別來找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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