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是因為你和寧總太甜蜜?我看書上說藝術家有時候需要在痛苦中創作,”池梨小小的臉上布滿大大的疑惑,“還有可能你對自己的要求太高了,放輕松一點。”
“太甜蜜嗎?”洛懸神經質地喃喃自語,於蒼茫雪山之間呵出淡淡的白汽。
外人看來甜蜜萬分的同遊,其實是她們最後相處的倒計時。如果看客知曉她們的結局,還會覺得甜蜜嗎?
洛懸一面慶幸於與寧一卿一起去看海,共同擁有那絕無僅有的一秒,一面又後悔於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去看海。
因為僅僅不過與寧一卿分別幾十天,看海的一幕幕就在她腦海裡輪轉過成千上萬遍。時間過去越久,反而刻印得越來越清晰。
人的記憶原來也會這樣倔強不服輸。
長痛真的不如短痛嗎?
又或者說,留給她和寧一卿的,真的只會是能隨時間磨平甚至消逝的短痛嗎?
寧一卿會不會和她一樣心痛,甚至比她現在還要心痛如絞?
一想到這種可能,洛懸頓時慌亂無措、惶然不安,她的自私和懦弱會不會造就寧一卿的另一個深淵?
愛和不愛,廝守與分離都這般地兩難全。
“這邊好冷啊,”池梨搓搓手,覺得雖然雪景絕美,但凍得人耳朵都快掉了,她這個南方人感到極其難熬,“我們走快一點吧,雖然景色很美,但人真的要凍死了。”
她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洛懸,總感覺事情不是很妙,但這幾個月洛懸也沒有發病。除了信息素波動以外,好像也就有點心理問題。
應該不至於出什麽事情吧。
“懸懸,你不覺得冷嗎?你不也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除了在京市待過幾年。”
雪花落在掌心,洛懸逼迫自己排除剛才腦海裡的“雜念”,仔細感受著雪花的細微變化,“不覺得冷,溫度剛剛好。”
池梨:“……”
果然不太正常。
三人隨意地聊著天,終於在半個小時後到達半山腰的民宿。
民宿共有三層樓,十幾間房,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角落還有一口水井,水井旁凝結著冰霜,需要小心地走過。
雪山裡黑得快,她們三點多到的民宿,收拾行李,休息洗澡吃點零食補充體力,時間一晃就到了暮色四合天地蒼茫的光景時分。
晚飯有犛牛肉做的辣醬,拌在饢餅裡,再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雞湯米線,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吃飽喝足,三人聚在一起聊天喝茶打牌,因為月明無風,洛懸就又提議到雪地裡走一走。
池梨扭扭捏捏地嫌冷不願意去,又因為擔心洛懸,隻好舍命陪君子,當作欣賞夜晚的雪山風光。
**
寧一心完成劇組的導演拍攝工作,回到寧家老宅,先是陪蘇嘉宜逛了好幾天街,兩人橫掃好幾個牌子的高定秀場,花出去幾百萬,才舒舒坦坦地回家。
算起來她已經有五個多月沒見到寧一卿了,最近爺爺“特意”解除她姐姐的職務,倒讓她們有了更多相處時間。
於是在寧家的晚宴後,寧一心特意敲響寧一卿的書房門。
她站在門外,頗有禮貌地用手指叩叩敲門,她可是清楚自己姐姐的書房不能隨便進,除了她們一個是Alpha一個是Omega的原因外,更多是怕打擾到寧一卿。
從小便是如此,在他們兄弟姐妹眼裡,寧一卿很忙,要做的事情都很重要,他們不可以隨便打擾她。
久而久之,寧一卿成了他們仰望仰慕的姐姐,但這個姐姐仿佛成為畫像上隻可遠觀的風流人物,而非一個有著七情六欲的人。
他們對她又敬又愛,總覺得自己會麻煩到她,於是距離越來越遠,自然而然很少有人真的了解她。
“進來,”書房裡女人的聲音透著慵懶的意興闌珊。
寧一心慢慢推開門,有種參觀風流人物居所的開心雀躍,像一隻蹦蹦跳跳搖尾巴的可愛小狗。
弧形落地窗前,寧一卿躺坐在一張墨綠色的單人沙發上,長發披散,纖細雙腿搭在腳凳上,翻閱著一本推理小說,卻始終停留在第一頁,不知是為了反覆研讀,還是書的主人本就心神不定乃至於失魂落魄。
冬夜冰寒的風從未關好的窗戶間隙吹入,為散漫遊離的人帶來一絲清醒。
“姐,一個人看不進去書了?”寧一心坐在扶手椅上,瞥了瞥小說封面,舒舒服服地享受著適宜的溫度,發出一聲懶洋洋的歎息,“我昨天好喜歡賽博朋克加克蘇魯元素的小說,還準備在市面上搜羅搜羅,看有沒有好的小說改編成劇本,拍成電視劇。”
寧一卿纖長睫羽微垂,眼底微暗,室內溫暖的燈光也沒能驅散她眸色中的森冷之意。
“那很好,你的市場眼光一向很準確。缺錢的話,我可以再多投資你一部分。”
“啊,謝謝姐。姐你最好了,我好愛你啊,”寧一心的瑞風眼裡滿是幸福的笑意,“我聽說爺爺給你了一個下馬威,故意在公司高管群裡宣布你因病休養?”
“嗯,休息一段時間也好,”寧一卿盯著書上的字,回答得漫不經心,只有不斷敲擊書頁的長指泄露出女人內心深處焦躁不安的情緒。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