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已經知道洛懸和寧一卿有一段分不開的感情糾葛,但少女心事也不是那麽快就能完全走出來的,至少她正在努力和洛懸做朋友。
她們跟著向導上山,這裡的路有固定的人會掃,會撒鹽鏟雪,除了雪太大的時候,人人都只能閉門不出,在溫暖的屋子裡,圍爐烤火,吃著曬乾烤好的紅薯板栗。
蘇安真已經知道了洛懸的真名是小崖,但她還是習慣喊她小崖,因為在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她就叫她小崖。
“小崖,馬上到來的新年還是準備一個人度過嗎?你們有沒有什麽新年安排?”
“可能就待這裡了吧,懶得折騰,”池梨爬山爬得氣喘籲籲。
聽到蘇安真對於新年安排的詢問,洛懸遊離在外的思緒回籠,恍然察覺原來一年又要過去了。
這些年的時光過得好快又好慢,讓人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她習慣性地捂住左手手腕的傷口,將疼痛和燥意壓下。
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個月來,這具身體越來越健康,精神卻越來越虛弱,像以血液為燃料的列車,哐啷哐啷往靈感的迸裂和枯竭這兩個方向開。
發現洛懸再次進入恍恍惚惚的狀態,蘇安真適時拉了她一把,免得這人一頭栽進厚厚的積雪裡。
可她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洛懸好像是向著雪裡走的,就好像那裡有什麽她所渴望的,追求的。
“你說什麽?”洛懸及時停住腳步,緊盯著腳下的積雪觀察,地上的雪太凝實,一點不像她心目中想要雕刻出輕盈飄逸的雪。
“小崖,我是問新年你有什麽安排,還是和去年一樣一個人過嗎?不和朋友聚一聚?”蘇安真勉強露出笑容,她想到年初的時候,她和小崖一起參加新年露營,那時她還以為會開啟一段浪漫邂逅的愛情。
到頭來,才發現很多時候都是自己在一廂情願,明明小崖一直處於禮貌且疏離的狀態,大概是人總逃不開幻想吧。
“新年的話,還是想去看海……不過應該沒什麽機會了。”
松針枝頭的薄雪撲簌落了,洛懸被這一陣冰涼驚醒,一瞬頓住,不明白自己其實已經看過大海,也很滿足,為什麽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海。
可能海太美了,無論看過多少次都還覺得遺憾,為那絕無僅有的一秒遺憾。
遺憾什麽呢?
遺憾終於知道那個人是愛著自己的,卻不能愛下去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想過幸福的可能,可是寧一卿原本擁有那麽好的人生,華貴優美,那個人的一生本就不該沾染塵埃。
怎麽忍心放任女人跟著自己在泥潭裡掙扎呢?那也太自私了吧。
瞄見洛懸無聲歎息,發呆失神的樣子,蘇安真懵懵懂懂地繼續問道:“大冬天去看海嗎?會不會海風吹得很冷,我都是夏天去的。”
“我也只在秋天的時候,近距離看過海。冬天的話,的確很冷。”
池梨邊走邊踢地上的雪,弄得加厚的絨面工靴濕淋淋的,像潑上黑色的染色劑一樣。
“懸懸懸,我記得你和寧總去看過海了啊,怎麽這次的新年又要約著一起去?浪漫啊,怪不得她不陪你來爬雪山。”
聽到池梨說的話,蘇安真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低聲問道:“小崖,你和寧總已經在一起了?恭喜啊,你們挺配的。”
心裡明白蘇安真對自己的好感,洛懸思索片刻,不想承認或是否認,她的確沒有和寧一卿在一起,但也不會和別人在一起。
這種美麗的誤會,有時候能幫到她很大的忙。
“這次的新年應該也會在山上過吧,她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忙。”
“要待這麽久嗎?”蘇安真略感驚訝,“那小崖你這次陪池梨來雪山沒有其他事嗎?”
“不,應該算是小梨陪我來吧,”洛懸深深吸了一口凜冽的冷空氣,蒼白羸弱的臉龐更顯幾分病態,“我的新木雕希望體現出雪的質感,所以我要近距離接觸雪,看看雪到底是什麽樣的。”
“木雕做出雪的質感?”蘇安真念念叨叨一會兒,突然問出一個傻乎乎的問題,“那你為什麽不直接弄冰雕?”
聞言,池梨和洛懸同時一愣,繼而一個接一個地笑起來。
“安真,我家懸懸懸參加的是木雕比賽啦,用冰雕應該會被判出取消比賽資格吧,而且懸懸她從小就學的木雕,搞冰雕是不是叫作搶別人的飯碗。”
洛懸將絨帽帽簷輕輕掀起一點,露出的側顏精致迷頹,“冰雕比木雕還不好保存,而我想用一些方法留住雪,所以需要一種相對永恆的結構,營造那種似雪但暖的感覺來。”
“可是小崖,你是天才啊,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蘇安真笑著鼓勵道,似乎不能明白洛懸為什麽還會焦慮。
“對啊,我和之晚姐也這樣說,不明白懸懸你這麽擅長木雕了,為什麽還要焦慮?我就沒見過你失敗的時候。”
“沒有那麽好,我這次基本上毫無頭緒,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有很多地方不夠好。”
洛懸無聲地苦笑搖頭,隻覺得心口的壓力再重一分,這和別人都無關,是她自己太過高傲又太過妄自菲薄,仿佛同時於天堂和地獄徘徊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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