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摩天輪,我會抽空去坐的。”
“好。”
洛懸再次回首與她對望,兩人臉上都掛著溫溫柔柔的笑。
一個人的一生能承受多少次離別,至少短短的兩次就讓寧一卿感到筋疲力竭。
這兩次離別,也讓她充分見識到自己的淺薄,只有嘗過快樂再失去,才知道有多痛。
“有事可以找我,像朋友那樣聊聊就好,我都有空,”她再次說,“記得要想我。”
“好,”洛懸回答得很快,似乎生怕自己會因為不忍心而變卦。
不該再有話說了,否則這場離別會沒完沒了。寧一卿最後上前,替洛懸撩了撩微卷的額發,最後細細端詳這張年輕倔強的精致面容。
果然,她是很貪心的,想到的都是她們的八十歲。街頭那盞路燈孤伶伶的,不知在笑誰愚笨還貪婪。
惱人的秋風下,她們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走去,說不清到底有沒有人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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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秋天結束得猝不及防,初冬的十一月路邊的行道樹就枯黃了一半。
鬼斧獎的比賽,定在明年三月春暖花開的時候,藝術館裡的緊張氣氛一天比一天足,除了洛懸也還有其他幾位木雕師在一起準備這次的參賽作品。
工作間裡,簡幾禾認認真真看完《刻痕》那部電影,衝過來找洛懸,本來是為了討論有關洛懸給主角雕刻木雕的隱喻。
然而,聊著聊著,簡幾禾就感歎起來:
“雖然木雕師和富家大小姐的愛情有些不倫,可不得不說真的很淒美。我看電影的時候,中途哭了好幾場。”
電影裡的兩人,在短短幾個月裡相識、相許、相愛、各自結婚,離婚和好、再分開、再不顧一切地複合私奔,最後死別。光影裡的角色刻骨銘心,屏幕外的看客唏噓感歎。
“是嗎?你還抽空看了電影?”洛懸神情倦怠,懨懨的。
她單手玩轉著刻刀,微小快速的旋轉發出輕輕的嗡聲,反射出烈火般的光芒。
“嗯,我和朋友一起去看的,本來還想約你,但你那天好像有事。”
洛懸將手下的白紙機械性地劃開,再劃開,變成一條條大小差不多的帶子,“我不怎麽喜歡出去看電影。”
“哦,這樣啊,”簡幾禾遲疑地回應,還是決定繼續和洛懸聊下去,“其實,電影劇情上我不太相信她們各自結婚後還會離婚,然後再不顧一切跟對方遠走他鄉。”
簡幾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麽好笑的話,引得這幾天都神色陰鬱頹喪的洛懸笑了起來。
“有什麽不能相信的呢?”洛懸面無表情地問。
“小崖,你相信破鏡重圓的愛情?”
此刻洛懸的笑與平時很不一樣,不是那種遊離世外又不得不應付世俗時的勉強笑容,而是一種明亮的、溫柔的、釋然的笑,如同在回憶和懷念一件很久遠的事情,已成定局,無可挽回,但又十分美妙。
於是,隻好這樣篤定清澈地笑著說:“我相信。”
“可是我想不通,碎了的鏡子,怎麽可能再拚好。就不管怎麽樣,都不是原來的樣子,那要來又有什麽用?”
“20歲相遇的時候,只知道浪漫。可浪漫這兩個字的偏旁,都是三點水,會把人淹死,所以相逢恨早。”洛懸的眼睛裡似乎燃燒著野火,她語速很快,像高燒病人一樣低落又亢奮,“但愛不應該隻存在於兩個的對望凝視之間,她們私奔後將目光共同投向外在,互相提攜共同進退,所以我相信她們的愛。”
“小崖你……”
“不好意思,”洛懸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說了一通什麽混亂不堪的話,“我可能沒睡好,情緒有點激動。”
“你是說她們的愛因為敢於私奔而真實偉大,還是說有真情的人會把對方的幸福放在高於自己的位置?”
“我也不知道,”洛懸優雅而輕巧地搖頭,鋒利的刻刀立於她清透漂亮的臉頰前,有種美麗的危險感。
簡幾禾緊抿嘴唇,覺得洛懸很奇怪,她歪著頭忽然問道:“對了,明天輪到我休假,那位寧小姐不過來輪班嗎?她好像已經一兩個月都沒有出現了。”
“她啊,”洛懸目光朦朧,仿佛霧氣裡的雙生花,“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暫時不會再來了。”
“這樣啊,”簡幾禾懵懵懂懂地點頭,感覺事情很怪,“那我是不是需要多上幾天班?把她的事情也做了?”
“不需要,和以前一樣就好。”
“好吧,那我先出去了,你有事叫我。”
這邊,夏之晚剛和自己父親打完電話,明確告訴父親自己還是不想回家接手醫院,就想當一個挖掘藝術天才的伯樂。
電話那頭的父親沉默許久,突然問過她一個問題,“對洛懸的感情是伯樂之於千裡馬的欣賞仰慕,還是Omega遇見心儀的Alpha不敢上前的羞怯”。
她想了良久,還是沒能想出準確的答案。
或許只是出於一種人性的不甘,從沒嘗過的東西,總是比熟悉的事物更具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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