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明白我在認真愛你,為什麽不讓我認真愛下去?”寧一卿的聲音幾乎將怨恨化為實質,好像一尊清冷的琉璃碎開,剔透的玻璃成了毫無理智的殺器。
殺死理智殺死原則殺死底線,殺死至聖至潔的東西,召喚出沒有法度的深淵。
她掙脫束縛,認清自己的心,卻得知這份愛應該禁止。
好似她心中那些微不足道的愛,其實只是不同形式的罪過,會招致災禍。
“因為沒有辦法了,我是個不知道什麽時候發病的人,時好時壞。如果我們真的和好了。你的余生都只會在膽戰心驚中過,”洛懸拂去女人眼角的淚,“這種開盲盒的生活,我一個人過就好了,再搭上一個人不值得。”
“怪不得在海邊那天你要那麽鄭重地謝我,因為以後謝不到了,對嗎?”
女人突然平靜下來,眼角的淚卻擦不完,將眼圈周圍都染得通紅。
她到底該用什麽才能留住洛懸?
洛懸沉默地點頭,“所以,去愛更好的人,不要和我一起過這種心驚膽戰,不知明天是幸運還是悲劇的生活,好嗎?”
第65章
燈光忽明忽暗, 令人疲倦。
寧一卿定定地用目光鎖住洛懸,她覺得洛懸真的很天真很幼稚。
這個小孩以為有秦拾意的溫馨提示, 以為有沈芊爾外公這個活生生的例子, 有自己親口的拒絕,有生和死這樣不可跨越的溝壑,就能讓她放棄, 讓她做到不愛,讓她從善如流回到冰冷高台。
更好笑的是,讓她去愛別的人。
到底她和洛懸之間, 是誰異想天開, 又是誰比較荒謬。
女人咬著唇,齒冷心冷地說:“不好, 我做不到。”
她不明白, 她的神明為什麽要把離別和未來當作燦爛光輝送給她。
感受寧一卿渾身發冷的顫抖, 洛懸很輕地抱住她, 還沒結痂的手腕不小心碰到女人的長發。
“能做到的, 我們有過歡樂有過悲傷,有過那麽多回憶, 這樣就夠了,不要貪心。”
“洛懸,我偏偏貪心。”
女人的語氣強勢又偏執,她抱緊了洛懸,纖細的指骨幾乎陷進對方衣服裡, 皮肉裡。
洛懸回抱著她, 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如果我變成照片上的人, 你能承受嗎?一個和你剛見面不久,就變成冰冷照片的人, 和大病纏身的人相愛,你要付出的代價比能想象到的要大得多。”
“會有多大?”寧一卿想笑,卻疲倦至極地連說一句話都要耗費巨大的心力。
洛懸不斷撫著女人柔軟帶著白檀香氣的長發,語氣越發溫柔:“我是一顆不吉利的星星,不該也不能照亮你的路。”
她的人生就像秋天的樹葉,一片一片枯黃凋落,在冬天沒到來以前,似乎還充滿著生機與活力。
多健康一天,多佇立風中一秒,都是賺來的。
可倒計時總有結束,冬天終會降臨,大家都無法預測寒風什麽時候凜冽,但死神的鐮刀總會揮動吧。
她不想將寧一卿一同拉進那片絕望凋零的寒冬裡。
注定墜落的星,不該在愛的人眼前閃耀璀璨,寂寂熄滅時,會是巨大的殘忍。
“只要你是我的星星就好。”
“不好。”
“星星,讓我貪心一點,”寧一卿的聲音近乎卑微懇求,像是撒潑打滾耍脾氣,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招數都用完的小孩,只能回歸那個無助虛弱的自己。
房間裡安靜得像墳墓,只有燈泡偶爾發出的滋滋電流聲,寧一卿姿容憔悴,垂死掙扎般地再次懇求出聲。
“星星,不試試怎麽知道我們不能圓滿,我們試一試,試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可能就有一輩子了,”她緊攥著洛懸的衣服,“就這輩子也可以,下輩子我放你自由,這輩子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因為愛洛懸,寧一卿枯骨般冷血的心生出花一樣的美麗血肉來,血肉需要對方的澆灌,否則枯敗瘋魔,無法成活。
兩人擁抱得很緊,像要與對方皮肉貼合,楔進對方的骨血裡一般。
洛懸搖搖頭,抬手替寧一卿擦掉眼淚,“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個道理你比我明白。”
“我不想講什麽道理,”寧一卿眼周薄薄的肌膚泛紅,晶瑩的水跡不斷流下。
“其實,如果你不愛我,我或許反而感到解脫,”洛懸的聲音有種破涕為笑的釋然,“以前的我怕你不愛我,現在又怕你太愛我。我真的是個很矛盾的人,我有病。”
她已經和這個病抗爭了半生,有過治愈的希望,有過空歡喜一場的失望,左手手腕腕心的傷口,像是大病對她無聲的嘲笑與提醒。
先天性的疾病帶來靈感也帶來災厄,怎麽可能逃脫得了。
“有病,又怎樣呢?洛懸,”寧一卿語氣鄭重,沒有粉飾太平,而是平靜地敘述,“你以為我沒有想過嗎?我不在意,你能活一天兩天,都好。只要我們是相守的就好。”
“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後悔。”
洛懸長長地歎息一聲:“寧一卿,只是這一刻的你不會後悔,但如果我們和好,我們複婚,我們在一起,我們生兒育女,但是十年、二十年之後呢,你會痛苦,你會後悔,你會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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