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不時停下來鐾刀,磨刀石和蕩刀板輕微發熱,新買的磨刀油已經見底。
像被傳染了某種瘋魔的病,物我兩忘,唯有不斷地切割打磨拋光,再次重複。
過了一會兒,洛懸又重新拿起錘子和鑿子,來雕琢房間裡那塊最大的木雕,直到——
嘭地一聲,木雕被她一刀切成兩段,丟進旁邊的雜物堆裡,手指被木刺劃出深深的血痕,染紅木質的刀柄。
過了一會兒,夏之晚才輕輕說:“這副最大的雕件,至少耗時七八天,你的鏤空透視,層次加厚都做的很好,為什麽要廢棄掉?”
洛懸將好幾個斷裂多次的迷離八角亭,推到木屑深處,平靜地說:“不太滿意而已。”
“是嗎?”夏之晚神色狐疑,總感覺洛懸的情緒不是很對。
“那些故意抹黑你媽媽的傳言都已經被壓下去了,你不要因此有什麽壓力,好好做木雕就行。”
“晚晚,你說我會不會做不好木雕了?”洛懸突然發問,垂下的銀發遮住她的眼睛,叫人看不清神色。
因為皮膚剝離強迫症的關系,她的手開始抖得厲害,或許大件需要用力的地方,可以不顧傷口疼痛,鑿擊成型,但精細之處例如雕刻八角亭,便因為手抖而多次出錯。
她不能容許自己這樣,又好像無能為力。
“怎麽可能呢,”夏之晚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來,“你是天才,驚豔絕倫的那種,一定能夠做出最好的木雕。”
“可是,”洛懸語氣迷惘,“我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吧。”
“不會的,”夏之晚堅定地說道。
過了許久,洛懸點點頭,像是累了,“我會注意調整自己的,你放心。”
“好,”夏之晚深深地看著洛懸,露出淡淡的笑,“我最近有試著和大學同學接觸。”
“人好嗎?”
“還可以,她說她暗戀我很久,”夏之晚歎息一聲,“我當初一點都沒看出來。”
“那還挺浪漫的,”洛懸病懨懨的眼睛終於煥發出幾許笑意,“我要把這個消息分享給小梨。”
看著洛懸拿出手機發短信,夏之晚苦笑著搖頭,心裡覺得自己果然還是該放下,不要再做無謂的試探。
“對了,晚晚,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可能兩三天后才回來,”洛懸低頭邊打字邊說。
“出去玩嗎?”
“算是吧,去看海,”洛懸猶豫半晌,還是直接說,“和寧一卿一起去。”
“去吧,玩得開心一點。她的確變了很多,如果她能讓你快樂,你應該接受快樂。”
“接受快樂,而不是接受寧一卿嗎?”洛懸素白如玉的面容浮現幾許迷茫。
“我也不知道,但我們都希望你快樂。”
**
還是那座叫做海令的小鎮,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過去的只有洛懸和寧一卿兩人。
夏末秋初的小鎮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巨大,在很遠的地方就能看清蔚藍色的浪潮湧動,反射著太陽熾烈的光。
她們坐車從港灣開往酒店,對面的山上生長著巨大的榕樹與喬木,一棟黑色的建築依山傍勢,明淨的拱形落地窗倒映出大海與海鷗的影子。
房子裡的水晶吊頂燈已經打開,遠遠看上去,像浮在海面上的金色花火閃爍不停。
車子自柏油馬路迅速開過,來到黑色巍峨的別墅建築前,司機和傭人紛紛過來幫她們開門和拿行李。
是熟悉又陌生的腥鹹海風,與上一次冬日的冷厲大有不同,有種夏日炎炎的清爽氣息。
大概是有什麽節日的緣故,這座少有人煙的小鎮,此刻遊人如織,海浪洶湧,美不勝收。
放下行李,寧一卿依舊是先去沐浴,洛懸站在弧形落地窗前,像以前一樣看著遠處的海,有風吹動她額間碎發,清透的側臉讓光影變得更美妙。
“我們先去這裡的祠堂求福,然後那兒有機車賣,我們買一輛,開去海邊看落日。”
寧一卿慵懶得擦著長發走出來,濕漉漉的眼眸含著瀲灩水光。
“你好像很了解這裡?”洛懸換上純白色的衣服,臉龐乾淨清澈,像是剛剛十八歲的孩子,有一雙清純憂鬱的小鹿眼睛。
寧一卿笑了笑,沒有回答,繼續說道:“
“據說戴著辟邪轉運珠來這個小鎮走一遭,會更管用的,愛情運氣都會得到保佑。”
洛懸斜靠著書桌,笑容散漫,長腿支著,自在中帶出颯遝意氣,“真的嗎?寧一卿,你現在好迷信。”
“沒有騙你,只要心誠,神明會保佑的,”寧一卿抿著唇笑,稚氣又純情,介於小女孩和成熟女人間的青澀和嫵媚,讓她美得高不可攀又令人想入非非。
“也不知道你從哪裡打聽來……”洛懸即刻住了嘴,只因女人穿著松松垮垮的浴衣,軟白半弧微露,走到自己身前,沒好氣地威脅起來。
“反正我們今天要去祈福,求神明保佑,你必須信。”
“行吧,行吧。”
難得見到寧一卿這麽幼稚的一幕,洛懸懶得掃她的興,狀似乖巧地點頭。
她們都換成簡單的白色系衣服出門,小鎮各處的樹木和雜草恣意生長,蠟染店前的火紅的旗幟飄揚,豆腐工坊飄出香甜和辛辣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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