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好天氣的出現打破了她的幻想,讓冰冷的現實暴露在刺眼的陽光下。
洛懸或許還會喜歡她,但很可能不會再相信她。
或許連一絲一毫的喜歡,都是她癡心的妄想。
她想過懺悔,可是找不到能贖罪的地方。她的人生好像和霓虹燈一樣漂亮,高高在上璀璨閃耀,但實際上是一潭死水悶到發白的重複。
一切美麗的、欲望的、與眾不同的,都被清規戒律阻攔在外,她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像一台無聊的打字機,只不過用野心用昂貴用華而不實來妝點高砌出莊重,掩蓋庸俗。
離開這間房之前,寧一卿壞心眼地把那封暗藏少女心事的粉色情書,重新找出來,塞進櫃子的最底下,希望不會再有人記得它翻開它。
有點幼稚,但又好像成了唯一能悄悄放肆的事。
夏末初秋的季節,已經微微有些燥意上身,雖然這兩年寧一卿跟爺爺的關系比較緊張,但還是保持了半年回去一趟的頻率,不多不少,間隔半年,將那種與生俱來的執拗體現得淋漓盡致。
倒是老宅的管家非常驚喜,大老遠看見寧一卿的車駛進來,興奮地跟寧老爺子喊了幾聲,說大小姐回來陪您吃飯了。
又趕快吩咐廚房上菜上甜品,又讓女傭再重新打掃一遍大小姐的房間,務必纖塵不染。
寧一卿今天是自己開車過來,停好車,理一理西裝,重新扣一遍黑曜石袖扣,整個人姿容平靜松弛,氣質高華,神情卻嚴謹肅穆,沒有一絲笑容。
不像是回家,更像去參加一個不得不去,隻好保持優雅禮儀的宴會。
秋風起,食臘味,寧家的後廚一向依照四時天氣準備合適的菜肴,秋意濃,去火潤燥滋陰潤養,便是第一考慮的。
於是,後廚第一時間送上的菜,便有明爐烤鴨、清炒芥藍、蓮藕龍骨湯、糖漬西紅柿,備著的甜品也是銀耳蓮子紅棗羹和煨南果梨。
一桌子滿滿當當,旁邊的水晶高腳水果盆裡,個頭小巧的火晶柿子透著令人心暖的橙。
妹妹寧一心又跑到深山老林取材采風,尋找靈感,大哥寧一雋常年在國外負責分公司業務,一般只有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
至於寧一卿的爸媽,一個正滑雪回來作息混亂倒頭就睡,另一個遠在萬裡外的極地隨著同事和朋友拍天體星球,估計過一段時間才有可能回家一趟。
一家子人散落在天涯,獨留老爺子和她相看兩厭,還不得不對坐飲茶。
“大小姐,這次的雞蛋羹蒸的很嫩,還放了芝麻油,潤燥舒緩,您要不要嘗一嘗?”
撒上蔥花的雞蛋羹香氣撲鼻,嫩滑細膩,寧一卿怔怔看了兩眼,還是拒絕道:
“不了,我不想吃,撤下去吧。”
聞言,剛喝下一杓湯開胃的寧老爺子,沒忍住多瞟了一眼自己的孫女。
他是不清楚這個孫女犯的什麽病,自從兩年前來不吃雞蛋羹,不吃櫻桃,還瘋狂喜歡去看木雕展覽。
結果,最近又不知道發什麽瘋,又買了很多櫻桃夾心糖在辦公室放著,中邪一樣。
“一卿,最近身體還好嗎,工作忙不忙?”老爺子擦擦嘴,故作不在意地隨口問道。
“還可以,公司的事也還應付得來,謝謝爺爺關心,”寧一卿同樣嘗了一口龍骨湯,神情淡漠疏離到懨懨地倚著椅背,剛換上的純色開衫寬大,襯得她清瘦柔弱。
老爺子隨便揀了塊色澤鮮紅的西紅柿,細嚼慢咽,良久才又悠悠說道:
“公司的事,你現在越來越上手,比兩年前又成熟穩重精準許多,現在倒不用那麽事必躬親,還是該多想想自己的人生大事,你總不能一直不結婚。”
“我知道,我正在這樣做,謝謝爺爺的提醒。”
寧一卿這漠然且篤定的話一出口,用餐室的氣氛急轉直下,沉靜得如同一池濃稠冰冷的潭水。
本來還在一旁侍立的管家和廚娘,立馬悄無聲息地退開,極其自覺地把戰場留給這祖孫倆——無他,唯手熟爾。
這種看似平淡溫馨的開場,最終都會以大吵一架作為收尾,兩年多以來毫無例外。
一開始,他們還想上去勸一勸,後來發現一老一少都是倔脾氣,誰也不服誰。
白色瓷杓磕在碗碟上的聲音尤為清脆,老爺子勉強再吃下兩口飯,清清嗓子,哼了一聲說道:
“你正在做?你告訴我你做的都是什麽,拒絕結婚,拒絕相親,前段時間還跑去搶婚,天天追著洛家那個C級的Alpha跑,渾渾噩噩像個瘋子,哪裡有半點公司總裁的樣子,你丟不丟人?”
聽著爺爺把自己做的事,如數家珍般列舉,寧一卿好整以暇地放下餐具,面容清豔,靜靜環抱著手,金絲鏡片下的雙眼深邃幽遠而平靜,早就見怪不怪。
“爺爺覺得丟人,但我不覺得。我會結婚,但隻願意和她。”
“哼,如果人家不願意和你結婚,你怎麽辦?”
“我會尊重她,”寧一卿淡淡說。
“一卿,那個Alpha到底有什麽魔力?要說長相,的確那孩子是一等一的,除此之外呢?區區美色就能把你迷得神魂顛倒?我以為給你兩三年的時間,你就能走出來,現在看來,是我放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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