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有,後來我……我就隻想一個人坐了,”洛懸避重就輕,沒有多談,女人也從善如流地不去追問。
默契如暗流湧動。
一疊疊課本和卷子摞在一起,揚起如微光的灰塵,直到一張粉色信封從厚厚的書頁裡掉下來,被寧一卿撿起。
“這是別人給你的情書嗎?”寧一卿不動聲色地快速掃過信紙,實則心裡醋意大熾。
其實以洛懸的長相和氣質,學生時代應該會有很多Omega暗戀吧,情書應該也收到手軟。
不知道為什麽獨獨留下了這一封,是有過什麽難以忘懷的記憶嗎?
“什麽?我看看……可能以前同學給的吧?應該是我們一起補習物理的時候,同學偷偷塞的,”洛懸看了眼,發現寧一卿是從物理五三練習冊裡翻出來的。
寧一卿冷冰冰的面無表情,黑得純粹的眼睛裡翻湧著不知名的情緒,信紙很薄,都不用展開就能看見:
[洛懸:展信佳,其實我喜歡你好久了,高一開學第一天我見到你的時候,就有一見鍾情的感覺,但是我們的座位隔得好遠,一直到高二我們才說上一句話。你不知道,每次上課時、一起做操時,一起補習,一起放學同路時,我的心跳呼吸都變得很快……]
“你那個時候喜歡她嗎?”女人語氣微妙地提問,呼吸也忽快忽慢。
洛懸瞥了一眼寧一卿,覺得這人有點無聊,似笑非笑地沒有回答,落在寧一卿眼中就有種默認了的感覺。
寧一卿看見粉色信箋角落裡的落款,不自覺念了兩遍,神情幽遠凝重,“何子嫣。”
“怎麽,你認識?”洛懸隨口問道。
寧一卿記憶裡浮現一個瘦瘦高高扎著馬尾的Omega,對自己說“你要找洛懸?我幫你去叫”,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霡霂的小雨又柔又輕,洛懸隨手把情書放回物理五三練習本裡,繼續收拾起雜物來。
“你可以再去睡一會,”洛懸沒有抬頭,語氣略顯不耐煩,實在是寧一卿目光幽遠地看著她,讓人渾身不自在。
“不去,我要在這兒,”女人抿唇,口吻更像是賭氣。
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幼稚鬥氣的味道,尤其當寧一卿故意撞了一下桌角後,這種感覺更甚。
“做什麽?”洛懸沒好氣地睨著寧一卿。
“想要你看著我,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想你青澀的校園初戀。”
“我初戀是誰?”洛懸有點想笑,發現寧一卿這種高智冷淡的人,一旦胡攪蠻纏起來,智商直接降為零。
寧一卿的視線落在物理五三練習冊上,她明知吃這種過期的老陳醋很不可理喻,可是她與生俱來的偏執和陰暗,讓她不斷滋生出更強的佔有欲。
似乎看出了寧一卿的所思所想,洛懸又想笑又無語,“你是覺得我必須屬於你?不管是從過去,還是到未來?”
寧一卿偏過頭,高中藍白色的校服襯得她又乖巧又執拗。
“寧一卿,你不知道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那個應該是我父親的人,出軌我的小姨,就因為他覺得我媽媽出去拋頭露面,而我又是個天生有病,殘缺的人,不像洛唯是個S級,”洛懸妖冶的眼瞳裡帶著嘲諷的笑意,“對的,S級,你不也很看重。洛唯從小就聽話懂事,學習好,我三天兩頭就病怏怏地躺在醫院病床上,你不知道爺爺奶奶是怎麽說我的‘晦氣的怪物,快抱走,別汙染了我們洛家的風水’。”
“小懸,你可以不告訴我,”寧一卿忽然溫聲說道,“我的意思是,如果這會讓你很痛苦,你不用向我剖白。”
“沒什麽,”洛懸垂眸斂眉,笑容是寧一卿看不懂的釋懷和從容,“是我想告訴你。”
“他們找人給我算命,就為了確定我是不是災星,道士給我的批命是‘命懸一線,永遠懸墜,墮落,否則過月盈則虧,水滿則溢‘,洛唯是唯一,而我是多余。”
“你應該能猜到,我本來應該叫洛余,是媽媽後來偷偷給我改的,懸墜總還有希望,多余可能真的就應該消失。”
“不會的,不會消失,”寧一卿握緊了手,貴氣疏冷的面容染上陰霾。
“後來我媽去世了,我回到洛家,看見那兩個恩愛萬分的人,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他們也恨不得再把我丟進山裡,但是不能,於是隻好變著法罵我,說是我克死我媽,”洛懸頹唐桀驁地笑,“反正我本來也是一個沒家,活該被人拋棄的人。”
洛懸自嘲地感歎:“也沒什麽,我不是個很好的人,或許天生的命就是被拋棄。”
寧一卿說的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話,“星星是很善良的好孩子,不然不會在那個時候衝上來保護我。”
洛懸倏然抬頭看著寧一卿,心底五味雜陳,這個女人明明記得一切,記得她們的相遇,記得小老虎木雕,卻在那個時候故意說不記得,這和拋棄她又有什麽區別。
“寧一卿,我寧願你真的忘了。”洛懸深深地歎氣,覺得自己的命運太過無常。
就好像你本來好好地找到一根木頭,準備漂過河。突然,來了個人對你說,我帶你過河,於是你丟了木頭,還丟了自己。
最後看見那個人和別人坐上船遠走了,你還漂在水裡,快要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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