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和黑暗好像也沒什麽了,看不見光的地方,有小懸的體溫就夠了。
深黯的湖底仿佛只剩下她們兩人相依相偎。
到底誰是擁有山河大川的神明,誰是企圖追逐神明的星星。
為神明而發光的星,仿佛聽見神明輕笑一聲,擁抱住快要墜沒的星星。
直到燈光再次大亮,耳邊充斥著“把人拉上來,可以了可以了,沒想到能一次成功,咱們又可以放假了”這樣的話語。
好像被現實從重逢的夢境,拉回冰冷的世界裡。
兩人上岸的第一時間,藍樂然和池梨就分別飛快地衝過來給她們披上厚實的浴巾。
一行人亂糟糟的收拾器材,關燈開燈,吵吵嚷嚷如同清晨的叫賣的集市。
夢裡不知身是客,寧一卿忽然鼻腔漫上酸楚,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多混帳,才會丟掉這麽好的小懸。
“沒事吧,喝點熱水,冷不冷?有沒有哪裡受傷?”藍樂然給寧一卿遞來保溫杯,企圖將失魂落魄的女人喚醒。
洛懸任由池梨給自己擦著濕透的頭發,一邊不自覺地瞟了瞟兩米外的女人。
明月在天,清風吹月,寧一卿裹著純白色浴巾,湖水沿著蒼白.精致的鼻尖滴下,濕漉漉的病態美,美豔不可方物,清冷如煙滌塵世。
旁邊的工作人員走來走去,好幾個都看呆了,差點兒撞到別人,然後又心虛地摸摸鼻子繼續小心翼翼地瞅。
更有甚者,捧著剛倒好的熱茶衝了過去。
“寧……寧董,喝茶嗎?別著涼了。”一個粉色卷毛頭發的模特率先跑到寧一卿身邊獻殷勤。
或許是天色太暗,女人渾身濕透蜷縮在白色浴巾裡的模樣太過楚楚可憐,才讓她生出幾分高攀之意。
小崖都可以,她又怎麽會沒有一點機會,說不定寧董就是過來挑一挑合眼緣的,主動會來事總沒有錯吧。
靠,眾人心底都是同罵出了同一個字,真是厚臉皮,把伺候金主獻媚討好那一套玩得也太六了。
當著小崖的面就敢挖牆腳,不過這一招也確實有效,類似當面截胡的事情,他們也見得多了,投懷送抱後被一並打包帶走的事不稀奇。
結果吧,從頭至尾,寧一卿連眼神都沒給過一個,漠然冷淡到仿佛粉頭發這個人並不存在一般。
而她只是深沉晦暗地看著洛懸和另一個Omega言談甚歡。
“寧總,人我已經打發走了,”藍樂然低聲在寧一卿耳邊說道,然而對方卻沒有任何反應。
“是嗎?你做得很好,”寧一卿死死地咬住冰冷的下唇,凝視著洛懸剔透精致的側臉。
她看見洛懸在對別人笑,笑得很溫柔很漂亮,從頭至尾洛懸也沒有給過自己任何一個眼神,就好像真的一點也不在意自己。
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和絕望襲擊了她,或許洛懸允許自己的接近,真的只是因為已經完全放下。
也許這輩子都無法再擁有小懸。
於這樣氣息絕望的境地中任由嫉妒作祟,寧一卿嘗到唇角的血腥味和心底無法排解的苦澀,直到一個活潑開朗的聲音響起。
“寧總,你好,你和小崖今天拍的照片好好看,我好羨慕你和小崖的性張力啊,”女模特把早上洛懸和寧一卿拍的照片,展示給寧一卿看。
藍樂然看著這個拉著洛懸過來的女模特,總覺得像是Omega之間的示威?又或者是嫉妒?
寧一卿抬眸,瞥向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洛懸,一邊唇角微勾,懶得維持什麽社交的體面,隻淡淡地回了句:“是嗎?”
“行了,天這麽黑,趕快回去,”洛懸對著這個女模特無奈地說道。
“好好好,那不是賀總給我看了照片,我太激動了嘛,”女模特乖乖和寧一卿說了再見。
“小崖,你等一下,”電光火石間,寧一卿伸出素白手指,拽住了洛懸。
那個模特驚訝地看了看寧一卿又看看洛懸,衝洛懸說道:“晚點我再來找你。”
然後就迅速走掉了。
“你們是什麽關系?”寧一卿抑製不住心裡的妒火,冷冷地發問,像一個急不可耐的病人。
“朋友關系,”洛懸回答得很簡略。
一時之間,兩人相顧無言,藍樂然急忙識趣地走到旁邊,重新再找幾塊熱毛巾過來。
“寧一卿,你怕黑又怕水,就算要補拍鏡頭,也還是不要拍了,危險,”洛懸望著天邊的月亮,忽然說道。
“可是已經答應他們了,而且都拍了這麽多,為什麽要半途而廢?”突然被洛懸看了一眼,寧一卿感覺被湖水淹沒都比這一秒的氧氣多。
洛懸煩躁了,“聽不懂話嗎?你怕黑,在水裡很不……”
女人像是被什麽蠱惑似的唇角微彎,被凍到蒼白的唇微啟:“星星,我好冷。”
她的聲音很啞,不知是凍啞的,還是剛才被吻啞的。
“有個故事,我說給你聽。一個人原生家庭病態殘缺,偶然間得到一個女人無微不至的關系和照顧,於是這個人愛上了女人,愛得死去活來無可救藥,像抱著浮木一樣不松手,可女人有自己的人生,有該愛的人,不能陪這個人一輩子。於是這個人內心滋生出絕望、佔有、瘋狂、可怖的情緒,變成了令女人恐懼逃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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