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嗎?”
“嗯。”
沉吟半晌,池梨摩挲著下巴,老氣橫秋地說:
“你知道我和一心在一起,對寧總的事情,知道的還是比你多一點,只是一直秉持原則沒跟你說過。我代表我方觀點是,寧總是個很好的姐姐、上司、家人、朋友,至於是不是一個很好的愛人和妻子,我無權評價,她傷害的是你,能原諒她的也只有你。你過得開心就好。”
池梨在心底無聲歎氣,她很了解洛懸決絕又警惕的性格,就像森林深處機敏純真的小鹿,即使洛懸還愛寧一卿,也不會輕易重蹈覆轍。
受過一次重傷的麋鹿,只會對人類抱有一百二十分的警惕。
洛懸坐在窗邊,窗戶縫隙躍進來的夏風,吹動濃密的銀發,翩躚如落雪。
“那你想原諒她嗎?”池梨見洛懸不說話,好奇地問。
“我早就原諒她了,”洛懸歪著頭,純淨妖異的眼眸流露出幾許清泉般的色彩,“也是她讓我知道了世界的真面目。”
“什麽真面目?”
“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所展現的真面目,或許是假的,或許是真的,但一定是會變的。”
過去的寧一卿和現在的寧一卿,都是真實的,傷害和溫存也是真實的。
接受寧一卿,或許只會是再次接受那個噩夢,也許不會再有好運掙脫。
她不敢賭。
“你的心思一直很重,但你想的很對,”池梨低聲看著地板的縫隙,幽幽地說,“永遠不變的就是變化。”
“可能這就是我活不長的原因吧,”洛懸自嘲地笑,這麽多年來,她或許根本就沒有長大,天真幼稚,迷惘糾結,是個不討人喜歡的怪物,不合群的怪胎。
“去你的,你是不是活膩歪了,敢這麽講,醫生都說你的心理疾病好好控制就行,信息素波動也有藥治療了,肯定會越來越好的,你不準說喪氣話。”
“我知道的,只是省視自己的人生,的確是這樣的,”洛懸面對著窗外,無聲地笑,她曾經希望自己燦爛如星辰,能飛到最高的地方去。
現在依然希望,但已經不需要那個人看見自己璀璨如星了,這算不算一種長大。
學會撒謊和欺騙的長大。
“你確實比之前要傷春悲秋一點,“池梨感歎兩句,“我就勸你別一天泡在木雕裡,你實在不想接受那個誰,乾脆找個人談戀愛算了。”
洛懸直直朝池梨望過來,嚇得池梨連忙舉手投降,“行行行,我知道你不喜歡別的人,也不知道你怎麽這麽倔的。”
“你趕這麽遠的路過來,不累嗎?”
“你還不想和我說話了啊。哼你一會兒工作的時候記得帶上我,我還沒見過你們怎麽拍片的,”池梨自顧自地去浴室洗了個澡,回來又直接睡了個午覺。
**
再次開工的時候,已經到了黃昏時分,湖邊落日余暉緩緩沉下,夕陽燒出橙色的鳳凰尾雲,流光溢彩地映在清澈透明的湖面上。
遠處飛鳥相攜而去,蘆葦蕩與水草隨風搖蕩,一片安寧秀麗的山色風光。
“這次的大片會直接刊登在兩本雜志周刊的封面,之後再鋪設到各個渠道的平面廣告,”賀澤和工作人員再一次進行交流確認,並讓幾個人先下水察覺水面情況,做好最後準備。
“這次的妝造突出的是透明感,還有自然的聖潔感,你們兩個的皮膚都不錯,甚至不需要底妝,”化妝師衝走過來的洛懸笑著說道。
“我們兩個?”洛懸已經換好了人魚的服裝,凹凸不平的腮邊裝飾,讓她的異色瞳看上去更有異族邪氣凜然,又天真乾淨的味道。
“嗯,黑發和銀發很般配,“化妝師還在欣賞著自己的構思設計,慢悠悠地回答,“你和寧董拍了,上午的照片讓賀總有了絕妙的想法,然後他也說服了寧董,反正寧董扮的神祇只需要展示神性和墮落,露出眼睛和身材就夠了。”
可能因為能拍到美麗的人,化妝師極為興奮地侃侃而談,絲毫沒能注意到洛懸身體的僵硬,和表情的不自然。
“賀總,怎麽我又是和……和她拍啊?”洛懸瞄了眼,不遠處已經換好墮落神祇黑色裝扮的寧一卿,壓低聲音詢問賀澤。
站在燈光處的賀澤轉過臉來,一看見洛懸,立馬笑眯眯地解答道:
“小崖啊,你別說早上你和寧董的成片,意外地有張力和故事感,非常地怎麽說呢,美得不似凡人啊,所以我們幾個臨時開會,決定讓寧董和你搭檔。”
“……她的身價那麽高,”洛懸幽幽地發問,畢竟寧一卿的時薪都未必是他們承擔得起的成本,“你們開得起?難道不節約成本嗎?”
“價格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另外我問過寧董了,她雖然不會游泳,但對於這次拍攝很有興趣,你放心拍就行了,說不定我們還能一次完工。劇本你記得吧,主要是就是若即若離,然後接吻。”
洛懸:“……”
你們搞藝術的好喜歡拍接吻。
“你們讓不會游泳的人下水拍攝,是否有點太魯莽了?”
“小崖,看不出來你這麽關心寧董,”賀澤眨眨眼,“首先水下有七八個工作人員,水底情況也都勘探完畢,翦除了百分之九十的危險,何況你還在寧董身邊啊,你肯定會照顧好她的。”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