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董,是小崖……”他刻意地停頓,如願看見寧一卿的神情從淡漠有了些許的變化,“這次的拍攝,是從半夜開始的,小崖已經十幾個小時沒休息了。”
傳聞裡一向薄情無欲的寧董,果然在遇到洛懸的事情後,不再那麽鐵面無私,反倒動搖得很快。
“那不是你們效率低,工作上的失誤嗎?”寧一卿推了推金絲邊眼鏡,雲淡風輕地看著賀澤。
“是是,但是寧董,如果你願意屈尊幫我們一個忙,我想小崖很快就能休息了,”賀澤莫名感到赧然,幾乎是慚愧。
女人言簡意賅:“說。”
賀澤簡單陳述了事情原委,委婉表示希望寧一卿來試試和洛懸搭檔拍照。
“但我不能出鏡。”
“您放心您放心,只有一個側影,特寫也在手和頸部,後期出鏡表也可以匿名。”
“好吧,”寧一卿難得願意做這樣“拋頭露面”的事情,接受了這個極其臨時的合作要求。
“不過,寧董,您來的話,這出場費我們可負不起啊,”賀澤得了便宜還賣乖,眼睛裡滿是計謀得逞的得意。
寧一卿淡淡瞟了賀澤一眼,令後者背心一涼,非常後悔自己的造次。
“沒關系,都給小崖吧,”女人語氣很淡。
“肯定的肯定的,您放心,”賀澤狗腿地笑。
洛懸剛補完妝,喝了點水回到沙發上坐下,就看見寧一卿換上月光色的輕紗,跪坐在沙發下的羊絨墊子上,脂玉般的肌膚巧妙地只露出脆弱的頸部。
女人眼角下化著一株血紅的曼陀羅花,一圈鮮紅的花瓣,仿佛有血從雙眼濺出,精致迷頹。
“什麽情況?”洛懸滿頭霧水,不明白這是在搞什麽,“讓寧一……寧總當我的搭檔?”
“對啊,小崖別擔心,你們說不定會擦出不一樣的火花,你別看你是個新人,寧董更是從來沒有過經驗,但是你們之間有一種特殊的氣場,我們大家都有察覺到。”
“你們大家都察覺得到?”洛懸眼神不善地盯著賀澤。
“你不要想得狹隘,這是藝術是靈感是張力,絕對沒有什麽其他東西存在。”
洛懸:“……”
本來陌生的搭檔,突然換成早已恩斷義絕,最近又糾纏不休的前妻,洛懸心跳紊亂,遊刃有余的感覺急轉直下,讓她呼吸困難。
“誒,是不是那種感覺對了?”藍樂然站在賀澤身後,嘀嘀咕咕問道。
賀澤衝藍樂然比了個大拇指,語氣十分滿意“的確,寧董身上那股破碎又高貴的氣質,和小崖這種頹唐的浪漫很搭,
“寧董,可以慢慢仰起頭,眼睛最好半閉半睜。”他在鏡頭後說道。
寧一卿沒有動,冷光打在她臉上,睫毛、淚痣和臉頰都恍若透明,易碎的墮落中夾帶著一絲聖潔。
“其實你不願意的話,可以拒絕,我們可以再找其他模特,”洛懸低頭望了寧一卿一眼,輕聲說。
保持緘默的女人終於開口道:“換作別人我當然不願意。”
洛懸心下一失,心率微微變得不太整齊。
見洛懸沒有回應,女人輕輕抬眸,濃密如鴉羽的眼睫勻速向上翻起,她定定地注視洛懸。
金綠雙色的瞳孔與花瓣,太過相配,其間滿溢出野蠻生長的恣意與不協調的破損感,比完美對稱的事物多了份飄搖閃爍的不確定性,勾魂攝魄引人遐想。
“小崖,伸出手去掐住寧董,我們先試試感覺,你們也找找狀態。”
洛懸的呼吸變得急促,乾淨骨感的手指有些抖,她想到那天寧一卿氣喘不已時說的話——
[小懸,你生氣的話,可以掐著我。]
那是一句充滿病態和反向佔有的話,似乎女人極度渴望疼痛與強烈的愛,想要篤定的、失控的、窒息的愛。
“我可能會用點力,要是疼了,你就立馬告訴我。”
說完這句話,洛懸立刻想抽自己一耳光,自己這都說的是什麽昏話。
“嚴重到你會在這兒做死我嗎?”
“沒關系,能讓你舒服就好。”
更昏庸的畫面和聲音撞進腦海,綺念叢生。
就算動作再慢,十幾秒後,她還是握住了女人細嫩的脖子,觸感柔軟,帶著體溫。
“小懸,不會疼,”寧一卿墨色的眼眸微微帶上渙散的迷離感。
“寧董,您的手也要輕輕搭在小崖的腕骨上,不要太輕也不要太重。”
鎂光燈下,洛懸看見寧一卿緊緊蹙眉,瓷色指.尖緩緩扣住自己的腕心,像是溺水之人挽住唯一的浮木。
她再次看見女人指.尖細小交錯的傷痕,寧一卿養尊處優的手,難得會有傷痕累累的一天,仿佛有一種碎掉的潔淨聖美。
“後期記得把這些傷痕遮掩一下。”寧一卿第一次如此強勢冷漠地命令。
雖然賀澤覺得這樣的凌.虐感和脆弱韻味更足,但還是尊重寧一卿的要求。
洛懸有些心不在焉地盯著這些傷痕,想到寧一卿的眼睛,想到那些人說寧一卿在自己的墓碑前……
她的心微微酸澀,明知不該問,不該關心,也不願意問,不願意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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