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洛懸斂眉,無奈地看著夏之晚的眼睛,“不是,和她沒有關系,我怎麽可能和她鬥氣這麽幼稚。晚晚,我同意和沈芊爾結婚,有我的理由。”
“懸懸,你是不是變了很多?”夏之晚覺得自己或許根本沒了解過洛懸,她以為洛懸只是一個很單純很簡單的藝術家,可好像每個人都有更複雜的一面。
是她一直在想當然,覺得洛懸不會變,也不會長大到能接受成人世界的規則。
“或許吧,我明白藝術的代價,並願意有限度地付出代價和妥協,你很失望嗎?”洛懸垂下濃黑眼睫,略感迷茫和不知所措,“會覺得我變得很不純粹嗎?”
“我不知道,或許吧,我以為你會永遠只是那個暢談木雕的美與意的洛懸,以為你會一直與木雕一起發光,所以忽略了其他更多的東西。”
“但是,晚晚,我不能永遠只知道風花雪月,不食人間煙火,清高自傲有時候未必是好事。”
“是嗎?”
夏之晚不知道該說什麽,她希望洛懸不要有任何改變,不要長大,永遠是當初那個隻熱愛藝術的浪漫小孩多好。
洛懸垂眸,笑得有些落寞,“也有可能是我變得不好,心裡不止有木雕了吧。”
勉強笑了笑,夏之晚對洛懸說道:“去睡吧,當我是在胡言亂語,你的人生你掌控就好,聽別人說再多,也沒有什麽用。”
“可是……”洛懸還想再說些什麽,夏之晚卻拖著疲憊的身體揮揮手,直接進了房間。
洗漱完回到臥室,洛懸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那份迷茫並沒有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其實,沈聽老師指出過她所作木雕的問題,太過理想化和清高,自說自話顧影自憐。
容易讓藝術飄在半空,如空中樓閣,彰顯所謂的“藝術”,卻沒有任何煙火之氣。
或者更通俗地說,有時候會缺少情緒共鳴。
想到這裡,洛懸想起媽媽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
“懸兒,媽媽認為木雕藝術,不僅是曲高和寡,更是雅俗共賞,為大家在心靈疲憊無家可歸時,提供溫暖港灣,產生情緒共鳴,令漂泊流浪的旅人有了休憩之所。”
“懸兒,你為什麽要做木雕?為了顯示你的技藝高超,品味優雅,還是想讓欣賞到木雕的人,有會心的時刻。浪漫與人間煙火並不衝突,這兩種選擇也沒有高下之分。”
這麽多年來,她時常思考媽媽的話,顧影自憐妄自菲薄自我滿足都不是她想要的。
那麽,她做木雕的初衷是什麽呢?
因為實在睡不著,洛懸便起身打開電腦,本來想隨便看個電影,結果郵箱又收到了小草發來的郵件。
一張圖片,上面是小草新雕刻出來的小蛇,看樣子是用baixiangmu做的,質地細膩光滑,紋理清晰,看得出來雕刻時費了很大心力,慢慢雕刻細節,打磨木料。
[小崖:這條蛇很好看,為什麽要用白橡木?它是硬木,雕刻很有難度,還有就是你給它上粉色的顏料做什麽?]
那邊的回復奇快。
[小草:因為我心裡的小蛇,很可愛很浪漫,澄澈的粉色是屬於她的顏色,白橡木比較容易上色。]
看著小草可愛中帶著憧憬的回復,洛懸笑著回復:[看來你很喜歡小蛇,木雕或許能讓你得到很多快樂,挺好的。]
結果,屏幕裡的小草迅速回答:[小崖,木雕不能讓你得到快樂了嗎?]
驚訝於對方的敏銳,洛懸靜默許久,終是無法排解心中的惘然若失。
[小崖:只是突然間找不到自己的道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開始變得不純粹,我學會衡量木雕的價值,學會人情世故,衡量得失,會不會很不像個藝術家?]
發出這一段話後,洛懸忽然後悔了,幹嘛跟一個網上的人聊這麽多,這麽剖白自己的內心,會讓她很美安全感。
雖然小草一直和自己很聊得來,但今晚的自己的確冒進煩躁得不正常。
剛想打下“我胡亂說的,你別當真”時,洛懸看見了小草發來一串長長的回答。
[小草:其實人情練達也是一種藝術,何況藝術和藝術投資有時很難完全分開,投資是一門與鑒賞審美無關的生意,入局也不單是為了收藏,很多時候通過背地的運作,抬高藝術家的身價,隨著藝術品價格水漲船高,進行捐贈抵稅,拍賣行背書拍賣,玩轉資本的市場,這裡面很複雜,也很簡單。]
[藝術在任何時候都是浪漫絢爛的事業,你可以利用藝術的商業邏輯暫時祛魅,來明了你的初心,和你想要獲得的價格,二者並不是相衝突的。但要保護好自己,不要受傷。]
長長的兩段話,其實並不是很好懂,洛懸看了兩遍,忽然明白小草的意思。
做喜歡的木雕,和想把木雕賣出一個好價錢,並不衝突,不要為藝術的價值和價格不相等而苦惱。
嘟嘟兩聲,小草又發來一封郵件:[這些都是我聽家裡長輩說的,其實我也不太懂。【笑臉】【笑臉】]
讀完郵件,洛懸突然感覺小草從智慧冷靜的人設,變成鄰家可愛高中生,這個轉變又好笑又奇怪,尤其那兩個笑臉還很像幾百年沒上過網的人才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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